第十三章

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桌上不知怎么的，居然开始了真心话大冒险。

范曦转头瞄了眼摄像老师，发现对方已经被人劝着不知道去哪一桌喝酒了，这才安安心心的坐下来。

他刚一坐下，季凌就微微靠了过来，眉头微蹙地看着他：“你喝酒了？”

范曦看着季凌，轻轻笑了一下，笑容有些憨：“是啊。他们隔壁班的在厕所偷偷喝，看见我过去了，就给我也抿了两口。”

范曦说话的时候双眼迷离着，身子不受控制似的往季凌的方向斜了过去。

季凌没躲开。

两人身高差了一个头，季凌将就着他的高度，微微弯腰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温热的鼻息靠近了，热度烘烤似的落在季凌脖子上，还有点痒。

季凌微微蹙了下眉，转头看了眼各个桌上的人，又闹又起哄的，没人在意这边，这才松了口气。

范曦酒量差。

当初在学校里两个人还是对头的时候，季凌一个人带了几瓶啤酒在操场角落里喝。课是逃了，喝酒也是违纪。但是对于范曦这么个混混头子而言，发现对头在喝酒也不能去告老师或者纪律委员——太掉价了！

而如果范曦“一杯倒”的酒量被季凌发现了，那才显得更掉价。

于是那天下午，反倒是季凌这么个刚转学的“新人”看起来更嚣张。

“怎么，看见我违纪，有想法？”季凌挑衅似的率先问。

这话范曦没接。

“这眼神，看起来跟要吃人似的。”他看着范曦这如临大敌的样子，没忍住，就想打趣他。

范曦一双眼睛瞪着他，谁都没着急走。看的时间久了，只觉得这人也挺牛掰的，就这么一边说话一边喝酒，一瓶又一瓶下了肚，跟喝果汁似的，连舌头都没大。

最后还是季凌呆烦了。被范曦这么看标本似的盯着瞅，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怎么样，出去约一波？今天你把我喝趴下，以后在学校我服你。”

范曦看了眼季凌，又看了眼地上那三五个啤酒瓶，心里头盘算着，觉得自己赢的把握蛮大的，于是生怕对方反悔似的，抓紧时间报了句：“一言为定！”

俩人一前一后翻墙出了校门，门口小卖部里点了二十瓶啤的。

破旧的小卖部里间，手一碰还“吱呀呀”作响的小破桌子两端，两人四目相对着，一个表情轻松，压根没把这些当回事儿，一个正襟危坐，却偏偏故作一脸坦然。

季凌目光从桌上这二十瓶酒上滑过，心里头在琢磨，按照寻常一方校霸的量，这二十瓶恐怕还不够塞牙缝的，更何况还得对半分，要不要提前再叫几瓶酒来？

然而范曦看着桌上这些酒，只觉得头晕目眩。他都不记得自己上一次碰酒是什么时候了，听说喝得酩酊大醉，叫都叫不醒。要是今天在这人面前喝醉了……那不是面子里子都丢尽了？

不过想到之前他在操场上喝空了的那些啤酒瓶子，暗暗定了定心。再怎么能喝，也总不会真的千杯不醉吧？

两人喝第一瓶的时候，范曦胜券在握。

第二瓶，范曦目光开始不受控制，直直地盯着范曦，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期盼着他：快喝醉，快喝醉！

到第三瓶的时候，范曦笑了。

昏暗的小卖部里只有一盏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昏暗的白炽光灯，模糊的视线里，范曦走过去揽住了季凌的肩，笑眯眯走出了小卖部，逢人就介绍：“这是我兄弟，新来的，以后多照顾啊！”

语气神态，看起来倒真像这么回事儿。

然而那天晚上，季凌拖着喝醉了直接睡得不省人事的范曦回了自个儿出租屋吗，随手扔在了客厅的旧沙发上。

旧沙发又硬又窄，范曦被扔上去的时候就老大不乐意，哼哼唧唧的嘟囔着这床睡不着。季凌一要转身回自个儿屋，范曦就啪嗒一下往地上掉。

来回折腾了几次，季凌也就没辙了，把人架着扔到了床上，想着大床相对还软和点，应该没什么事儿了。谁成想，季凌刚一转身，身后的人“哇”的一下，吐了。

喝醉酒的人最难伺候，更别说还是范曦这么个从小到大锦衣玉食的大少爷。吐不出来的时候胃里绞痛，吐出来以后嘴巴里头味儿难闻，也不舒服。

季凌到最后也觉得自己是欠得慌，心情不好白招惹人家，拼什么酒啊？给自己拼出一个大少爷来，平白伺候一个晚上，第二天还不知道领不领自己的情呢。

于是第二天早上，范曦醒来，季凌跟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昨天晚上的事儿你最好给我记住了，别想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