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顾团长买了两张卧票,他在下铺,小媳妇儿在中间。
他睡不着,翻过来覆过去,愈发地清醒,脑子里很多事儿,家里的,部队的,一件接着一件。耳边是火车发出的轰轰声,窗户透进来的光映射着他的脸,直到第二天早上醒来,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天亮了,车厢开始热闹起来,说话的,吃饭的,洗脸刷牙的,还有哭着喊着要吃奶的娃娃。江白露和顾团长都起了,他们拿出随身带着的干粮和咸菜,坐在下铺准备吃饭。
干粮是她做的韭菜肉包和红糖馒头,还有两饭盒的猪肉酱,配着自己腌的蒜头咸菜,顾团长在开水间用绿色的军用壶接了一壶热水,两个人拿出筷子,摆出来吃食,香味儿就一点一点开始往外冒。
江白露挣了钱,也舍得花,她这次做的猪肉酱真正是油水十足,还加了一点小米椒,又辣又香,弄得车厢里的人吃的馒头愈发没有味道。
江白露的对铺是一个中年男子和他妻子,两人既能买上卧铺,家里的条件自是不差的。
说来,他们这些年走南闯北,也吃过不少饭馆,可这酱的香味太过浓郁了,惹得中年男子忍不住咽口水。他们自己带的干粮是著名的山东油酥烧饼和济南萝卜丝饼,没闻着那个酱香味儿之前,他们吃的那叫一个津津有味,可是闻了那个味儿之后,就感觉嘴里的烧饼不咋地好吃了。
江白露看了看对面的中年夫妻,男人是个方脸,眉毛锐而锋利,鼻梁高耸,对自家老婆脾气很好,事事都哄着,女人看起来很安静,发尾微卷,身穿白色羊毛衫,一双手白白嫩嫩的,浑身的气质简直把她一个女人都迷住了。
她喜欢这样的女子,所以就存了交好的心思。
“你们好,要尝尝吗,自家做的。”她笑盈盈地把肉酱推到他们面前,打开了话匣子,“姐姐看起来真好看。”
这句话把对面的女人逗笑了,她柔柔地说道,“我这个年纪,可算不上是‘姐姐’了。”
“您这么年轻,我要是叫阿姨的话不就把你叫老了吗?”江白露吐吐舌头,辩驳道。
“随你吧,叫姐姐也行。你们是一对儿小夫妻吧。”
江白露扭头看看自家夫君,羞涩地点了点头,接着转移话题,“姐姐,你们快尝尝,我自己做的猪肉酱,配上你们的饼子应该挺好吃的。”
他们也不再推辞,拿起筷子便尝了尝,“没看出来你小小的年纪,手艺这么好,”女子笑着夸奖道。
中年男人其实是调任到南方的,他们和江白露并不在一个地方下车,他这次是明降暗升,上级告诉他,上面的人有意开发南方,政策一变,南方的地位就会随之改变,他还想闯一闯,就自告奋勇,主动来管辖开发南方。
女子是做中学老师的,教英语,当年去了英国留学,回来后与他算是一见钟情,没几天,两人就结婚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为了他也受了不少苦,去南方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情况,他原本不想让她一起来的,可是她铁了心非要来。
江白露和顾团长临到下车前都不知道男子的身份,只是听了他们的爱情,觉得暖暖的,甜甜的,很治愈,很美。
坐了几十个小时的火车,江白露疲惫极了,一点精神都没有,等下了火车,大雪纷飞,路上铺了厚厚的一层,人们一个一个脚印,拥挤着出了车站。顾爱国紧紧地牵着自家小媳妇儿的手,护着她出了人群。
两人站在火车站门口等部队的车来接,江白露的小脸被冷风吹的红扑扑的,她把手伸到嘴边呼呼气,再搓搓手,跺跺脚,感觉自己的脚丫子都快被冻僵了。
顾团长看到小媳妇儿冻成这样,忍不住凑过去把她的手包住,搓热后放到自己口袋里。
今天,顾团长手下的兵,个个争着抢着要去接自家小嫂子,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萧排长开着车,鼻青脸肿的,身上不是这块儿疼,就是那块儿疼,他摸着嘴角的伤,笑骂道“这一群兔崽子,下手真狠”,他为了这个机会容易吗他。
远远地,萧排长就看到自家团长给小嫂子暖手那一幕了,“吓”,他揉了揉眼睛,这还是他那个冷面无私的黑脸团长吗,对小嫂子这么温柔的吗?
定睛一看,他暗暗骂道,真是个变态,老牛吃嫩草,小嫂子那么小他都能下得去手,怪不得藏着掖着死活不给他们看。
不过,小嫂子这么好看,居然选择了团长那个大冰块,想他萧排长这么善解人意,热情似火,风度翩翩,竟然找不到好看的老婆,真是世风日下,世态炎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