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台楼阁，还是当年模样，碧波扬起水雾，他靠在木栏之处，执棋时，未曾迟疑，旁侧壶盏沸腾，茶香四溢，渐渐的，那炭火被黑灰湮没，他仰起头来，看着从里间出来的女子。

她穿着他很早就为她备下的绯紫衣衫，未施粉黛的面容有些苍白，青丝懒懒披在肩头，与那衣衫相合。

从冥界将她带出来并非难事，只是润玉知道，她不想活了。

“你以为，入了轮回隧道，就能够转生成人吗？”她终归不是凡人，那隧道当中的正反旋风会将她的精元魂魄都击碎，从此这六界四海就再没有锦觅这号人物了。

“就算无法转生成人，就此烟消云散也无妨呀。”她的声音有些微弱，神色凄清的很。

润玉看着这样的她，只觉得陌生至极，“这就是你回报水神花神的方式，因一男子自轻自贱到如此地步？”

锦觅猛地抬眼看他，他好似与前几日那个说“因为你是锦觅”的那个天帝有些不同，也与那个昙花旁侧低眉浅笑的夜神不同，他字字珠玑，好似顷刻间戳中了她所有的死穴。

“你为了旭凤，入忘川弄得伤痕累累，以真身承载玄穹之光失去双目颜色，不顾一切，弄得真身融化，而今，又要为他而死，水神和花神的女儿，怎能如此，卑贱呢？”

他从来不说这些，不说这些锦觅心知肚明的话。

清茶一盏，温热的很，她揪着衣襟一语不发，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笑出声来，很是自嘲，“可能，这就是情吧。”

“若这是情，那你为何当初不愿承我的情。”

锦觅身子一怔，忽然明了，润玉说的，是当初以血灵子救她的事。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她愿意为了旭凤付出一切，而当初，润玉也是如此。

“我错了。”她长叹一声，“其实，我没有资格说你不懂爱，不配得到爱的。”因连她自己也弄不懂这所谓的情爱了。

他站起身来，阳光倾洒，他颀长身影，恰好遮住了那刺目阳光，“情这个字，不过伤人伤己。”

她静静看着润玉，她忽然笑了，那笑意若秋水涟漪，缓缓化开，瞳孔之处，有着一层朦胧的水雾，与那碧波之色合在一处，“天界的陛下，本该就是如此了。”

润玉不知她这话究竟是褒是贬，只是看着天色，已错过了最好的时机，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太久了，可他心底又如此清楚，若今日锦觅真的魂飞魄散了，他会后悔的……

情这个字，本就没有由来，散去的时候，却还让人牵肠挂肚，他有些厌恶这样的润玉，可又明白，那个润玉，一直紧紧拽着那仅存的温软而不肯醒来，实在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