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幼儿园。
孩子们两天没见,互相都有种新鲜感,玩啊闹啊的,直到老师说了上课,才安静了下来。即使老师发话了,也有小脑袋悄悄地凑一堆叽叽咕咕的。
其中并不包括陈卓然。他趴在小桌子上,无精打采的。
赵月明坐在他前面,猫着小身子,小声地问他,“小然,你怎么了?”
陈卓然抬眼看她,整个人都是恹恹的。最好的朋友问他怎么了,他是想说的,但他不知道该从哪里说啊。糟心事太多,一两句说不完。
赵月明见他不说话,又问,“昨天你怎么不出来玩?我还在家里叫你来着……结果你爸爸说你没空,你在忙啥?”
她家也在十七楼,两栋楼靠得有些近,正好跟陈卓然家客厅对客厅的。对面喊一声,都听得见。
陈卓然想到这个就闷闷的,“我爸罚我了……”
“啊?”赵月明声音有点大。
刚才这两个孩子就在交头接耳的,动静小老师就睁只眼闭只眼了,现在倒是好了,还越说越大声了。张老师不得不提醒了,“赵月明、陈卓然,不许讲话哦。”
被点名了赵月明只好转过身去了。
陈卓然继续趴在小桌子上郁闷。
陈卓然不是没挨骂过,相反,他是挨骂的频率快赶上一日三餐了。在家他爸要骂,在幼儿园老师也要骂。挨骂这回事,他已经经历得太多,麻木了。挨骂是多简单的事,他做了,他被骂,他认了。可是他没做的事,为什么还要挨骂。
上周六的事,现在想起来,陈卓然都恨不得去揍秦煜一顿解气。秦煜居然敢造谣他打人!本来就在外面受了气,回到家里他爸居然还要罚他站。这还不止,星期天一大早,他爸就把他从床上拖起来了,说哪儿也不准他去,就在家里好好练字做算术,写错了字丑了都让他重写,折腾了他一整天,等快吃晚饭才放过他。
今天早上出门之前,他爸还说呢。要是他再不乖,动手打人的话,他怎么打别人的,他爸就怎么打他。不仅要挨打,连最爱的奥特曼也不许看了。
陈卓然沮丧了,想哭。
这一切怪谁,想来想去都是秦煜和秦炼的错!
刚才,本来在讲课的张老师突然出了教室,等她再进来的时候手上牵了一个白胖胖的小朋友。新来了一个同学,班上闹哄哄的,小朋友们都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小朋友们听我说,”张老师发话了,教室里安静了些,她接着说,“这位秦炼小朋友呢,以后要在我们大班跟大家一起上课,我们掌声欢迎他好不好。”
大家齐刷刷地回答,“好!”然后就是一阵啪啪啪啪的声音。
陈卓然看到胖馒头的脸,绝望了。这兄弟两个怎么还阴魂不散的。
赵月明伸手拍陈卓然的桌子,小手激动的呀,“小然你看!是秦炼耶!”
陈卓然斜眼看她。咋地啊,连你也背叛革命了?
他嘴巴一瘪,“哼。”
“别这样嘛,”赵月明抓住他的手,晃了晃,“是他哥坏,又不是他坏……”
张老师眼睛扫了扫,班上只有陈卓然旁边和靠垃圾桶两个空座位了。
“秦炼,你就坐在陈卓然旁边吧。”
秦炼一看,笑得可开心了。陈卓然和赵月明都是他刚认识的朋友,乐呵呵地就去了,还没等他走到位子上呢……
陈卓然蹭就站在来了,“老师,我不准他坐我旁边。”
张老师,“陈卓然,不能这么霸道。教室是大家的,不是你一个人的。”
陈卓然也知道自己理亏,只能悻悻地坐下了。
秦炼跟着他坐下了,后知后觉才发现陈卓然瞪着他。
这孩子心眼实。他就不明白了,前天还好好的,咋今天就瞪他了。
哪里前天就好好的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赵月明看陈卓然还趴桌子上,“小然,到底怎么啦?”
陈卓然把回家后的事情跟赵月明一说,旁边的秦炼也听见了。
秦炼心想:哥哥真是害人精,害了自己挨骂不说,还害了陈卓然。
他站起身,“陈卓然,对不起,都是我哥哥的错!”
别人一示弱,陈卓然就心软。秦炼给他道歉,他心里好受多了,看秦炼也没带着仇视的目光。
三个小孩凑一堆上了一天课,都混熟了。
到了下午,幼儿园放学。
家长们早就在门口等着自家孩子了。孩子们排好队,老师亲自把孩子交到家长手里。一个家长接一个孩子,到了陈卓然这里就不是了。
今天来接陈卓然的是陈奶奶,她跟张老师说,“秦炼爸妈让我顺带把他也接回去。他家就在我们家对门儿。”
秦炼妈妈早上送孩子来的时候已经说过了,张老师就放心把他交给陈奶奶。
等陈奶奶一手一个,牵着俩小孩走出幼儿园,陈卓然才问秦炼,“你爸妈怎么不来接你?”
“他们工作忙,”声音闷闷的。
陈卓然也不多问了。
等到了家门口,陈卓然看秦炼还是闷闷的,就叫他一起去自己家看奥特曼。
两个小孩躺在沙发上看了两小时奥特曼。等快要七点时,大人们都下班了,秦炼才回了自己家。
陈卓然去送秦炼去门口,正好看见了他哥哥。
他不想看他,转身就跑。讨厌鬼!
对面的门嘭地关上上。
秦煜皱眉,小屁孩什么毛病。
晚上九点,陈卓然躺在床上睡不着。
跟秦炼看过几集奥特曼后,陈卓然觉得秦煜更坏了。
秦炼说,秦煜在家没少欺负他,更惨的是,他被欺负了还不敢吭声,一是跟爸妈说他们根本就不信,二是要是秦煜知道了秦炼背后说他的坏话,他会被整得更惨的。秦煜阴险,他整人不是动手,而是动脑子的。起先秦炼也反抗过,后来他才知道,是他高估自己了,他哪里是秦煜的对手,遂躺平任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