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师于高台之上吟诵，燕王领着众人在下跪拜，表情皆是肃穆虔诚。

祭师一会儿高声吟唱，一会儿低声哼诵，兼之手脚来回舞蹈。

易渊见此差点没笑出声来，被章星绕瞪了一眼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严肃。

不怪他发笑，这祭师头插不知名的禽类羽毛，脸上涂着鲜红的颜漆，裸着的上半身上密密麻麻绘着层层图案。下半身只在腰间扯了个遮羞布，一动还看得到大腿根，脖子上手臂上脚踝上都挂着数十个环佩，一动就叮铃作响。这祭师又极瘦，活像个人移动的形骷髅上披了一层皮，动作时有好几次环佩都差点从那竹竿似的手腕上脱掉，而他动作又夸张，好几次都被易渊瞧见了遮羞布下漆黑的屁股蛋子。

等祭师在台上足足抽了小半个时辰的羊癫疯，终于宣告完成并精疲力竭地被抬下去了。易渊摸摸跪得酸软的膝盖，真心祈祷着这个祭师在与神灵沟通时因为露出屁股被打断了腿。

这头燕王完成了仪式，笑容满面的宣布宴会开始。

群臣依次领了鹅毛插于头上，献上果酒，行乐于此。

章星绕坐姿端正，目不斜视。易渊嘴角抽搐，看着一群大老爷们载歌载舞。

大燕群人先献舞，而后各个部落依次献舞以示敬意。

此刻献舞的正是靺鞨部落。靺鞨分七部，南到大燕以北，北到大夜以北都有它零散的部落。靺鞨人前髡后辫，留发于脑后，以彩色丝带系之，亦是窄袖短袍，与大燕无多异处。以海东青为图腾，以萨满为信仰。

领头献舞的是靺鞨首领完颜努尔。完颜努尔弑父杀兄上位后以雷霆之势迅速吞没东酋、赤捋、郎匟、挞夷四个大小部落，其领地加在一起竟与大燕相当。若不是部落零散难汇，今天献来的不知是舞蹈还是刀剑了。加之此人圆滑非常，在大燕大夜之间一会儿西风吹倒东风一会儿东风吹倒西风的，也不知此时来大燕包藏的什么心。

一曲舞毕，完颜努尔笑着献上礼物，道了几句千篇一律的祝福话。燕王笑吟吟接受了并也往来了几句，气氛和谐有爱。

完颜努尔又道：“今天来此，祝福大燕是一件事。另一件事是大夜国主托我送来礼物，祝福大燕千秋万代，昌盛太平。”

完颜努尔说罢挥手让人送上礼物。在场的人表情各异。

燕王笑容满面，萧敬神色带了提防。章星绕神色淡然，易渊表情飘忽不定。其余各人则是一会儿看看大章来的二人，一会儿看看完颜努尔送来的十几车大夜礼物。

大夜送的礼物倒是名正言顺，一方面表达了对大燕的祝福。另一方面大章来人出使大燕，送上礼物无形中也包含了与大章争其锋的意思。燕王收了礼物，更有了筹码，脸上的笑容自是不掺一点假的。

金一万两，银二万两，绢三万匹，米四万石。

再揭开一个车帷，绵绵酒香瞬间充斥了每个人的鼻腔。

完颜努尔笑道：“头鹅宴上美酒正酣，大夜遣送来了圣元美酒，想为国主助兴一把，还望国主笑纳。”

易渊心里一片寒凉，这些天大燕拖着不肯切入正题本就有着视时度事的想法，如今大夜送来这么贵重的礼物，不知道燕王还要怎么矜持。

正愁转千百间，突然听到了一声冷笑。这声笑很轻，几乎微不可闻。易渊抬头望去，章星绕仍然正襟危坐，眉目平和。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燕王道：“多谢大夜国主的盛情。如此美酒佳酿，不同众位分享便负了国主美意，也显得我大燕小气。诸位请取酒，同欢畅饮，不醉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