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百里这些天来第一次开口，冷冷的一个字，不带丝毫语气。

“好好，这招呼打得真是好。”朱砂坐在了他面前，挡住他看花池的目光，道，“你早说你回来之后颓废成这个样子，我也就不救你了。我也真是没事找事，从认识你到现在也就见了三面，没一次对我有好脸色，你还杀了我血玉宗那么多人，你知道贺宗主回去之后什么表情吗？他要是知道我在你杀到失了意识之后把你送回浴凰殿，他肯定不会再理我了，你居然一点也不感激我，居然还叫我滚。”

百里把目光幽幽转到他脸上，又幽幽的转开，还是没有说一句话，他在杀了那么多人之后再醒来就是在浴凰殿了，他也没想过是谁救了他，居然是朱砂，这跟他从来不对路的红毛狐狸还意外的好心。

“算了，小花妖，我知道你不会感激我，但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也是帮你自己。”朱砂说着，看了看临风苑的门外，确定没有人之后，凑近了百里，说道，“现在你在隐州上的名声就相当于从前的绝世修罗了，你能不能……能不能离开浴凰殿？不然三大帮派下一次要截杀的人就是你了。我不是吓唬你，真的不是，而且你离开浴凰殿之后，贺宗主就会少很多烦心事了。小花妖，你不能当这个出头鸟，喻瑾曦的下场你也看到了，下一个就是你了，你现在表明立场不帮皇策，就没有人会再针对你。”

百里又看了看他，目光没有丝毫的波动，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

就当报答吧，更何况，他本来也不想在这没有喻瑾曦的地方待下去了。

朱砂见他点头，有些惊喜的瞪大眼睛，看百里刚才的样子，他还以为百里没有听进去。

朱砂站起来，对百里说道，“小花妖，你不要再颓废下去了，喻瑾曦的死亡不是终结，对于他来说，不是终结，你相信我。”

他自然知道喻瑾曦是谁杀的，也清清楚楚的听到了吾烨的那句话，他听到吾烨清凌凌的声音说，“死亡不是终结，至少你的死亡不是，不要反抗了，也不要走过来了”。

他不明白那个护卫队长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知道其中必有深意，就像他每次去皇宫的时候，看到那个坐在皇宫城墙上的黑色纤长身影，总觉得是那么桀骜不羁又高深莫测。

他说不是终结，就一定不是。

百里没有理他，也不知道朱砂是什么时候走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再次听到耳边有声音的时候，是凤霏漓哽咽的呢喃，“你跟他长得真像。”

他抬起眼帘，就看到美艳绝伦的少女站在他面前，一双黑葡萄一样会说话似的大眼睛满是泪水。

“百里，我很想他。”霏漓低低的说道，百里知道这不是在跟自己说话。

“我知道他喜欢我，可是你们都不知道我也喜欢他吧。”霏漓擦掉眼角的泪水，仰起头看着天空，说道，“就在那么一瞬间，他在地下拍卖场抓住我的手腕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这辈子都放不开了。

“秘术师的爱情与人类不同，我们认定了一个人，就一辈子都不会放手，如果得不到那个人，甘愿孤独终老。

“我在发现自己喜欢上他的时候，简直开心的要飞起来，我知道他喜欢我，他和我说过的，我们是可以在一起的。我准备了很久，等他回来，我要先跟他表白，因为他说过，他喜欢的人跟他表白，他才会开心。

“我想让他开心，可是我没等到。

“百里，我没等到他回来，他那么强大的人，怎么会这么简单就死了。就像明天会下雨，春天要到了，今天的任务很难一样，简简单单的消息就传了过来，没有一点预兆，心里多疼不是可以说出来的，我知道你也是一样。这么多天，你一个字也没有说过，百里，以后你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就像被抛弃了的妻儿一样，真是叫人都不知道怎么可怜。”

百里的瞳孔中缓缓恢复了焦距，他有些踉跄的站起来，自从喻瑾曦死后，他第一次说除了那个“滚”字之外的其他话，他说道，“我会离开浴凰殿。”

说着，往自己的房间走过去，几步之后又停下，语气中似乎是有着一丝欣慰的愉悦，“知道你喜欢他，他会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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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口，吾烨坐在高高的城墙上，看着下面的人。

清明一把拉过楚夜唯的袖子，直视着他，怒吼道，“楚夜唯！你是不是嫌事不够大啊！我之前刚刚见过三皇子，他在那边过得很好，有朋友和珍视的人，如果以后被他知道你出了这种狗屁主意让他丢了四年的记忆，依他的性格会怎么做你知道吗？九岁就能把你关在粮仓里的孩子，现在他已经十九岁了。他会把你关在棺材里！一辈子！”

楚夜唯风轻云淡的笑了笑，并没有甩开清明的手，反而叹息一样轻声道，“清明啊，像你我这样为王效忠的人，最希望的是什么呢？”

他抬头看了一眼刚在隐州搅起翻天覆地风浪却依旧好整以暇的吾烨，道，“阿烨是想要守护玄族，对吧。”

吾烨并没回答他，好像城墙太高他并未听到楚夜唯的话一样。

楚夜唯也不在意，又看向清明，“你大概是希望玄族传下万年基业吧。”

清明的情绪缓和了一些，却依旧不是什么好脸色对着楚夜唯。

“可我不一样，我比你们自私多了，我从小陪着玄阙长大，对他的称呼从殿下改成了陛下，我只希望他平安喜乐。他前几日虽然对我说想念三皇子，可我知道他心里的郁结还没有解开，他还没有原谅樱妃和小陌。我们都知道樱妃是不会背叛殿下的，可他自己却想不清楚。我这么做，是想让他彻底看清，小陌在他心里有多重要，他如果真的明白了，就不会下令让你去消除小陌的记忆。当有一天，他亲口下令让你恢复他的记忆，他们父子之间才算真的没有嫌隙了，而也只有到了那一天，他才不会再做出伤害别人也伤害自己的事情来，我的愿望，也才真的实现。

“他已经不能保护他最爱的女人了，至少不能让他亲手害了他最爱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