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时在教室里坐着，等人差不多都散了，这才出了门，方政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勾住他的肩。

“怎么这么晚？”

“坐了会儿。”他说。

“哦，”两人朝着小卖部走，方政余光看见不远处的篮球场，突然道，“对了，那黄教练有找你吗？”

冯时缓了片刻才道，“他没找过我。”

“操，这还是教练啊，”方政皱着眉，“我说你别去了……迟早给烦死。”

冯时往那边儿瞄了一眼，“没打算去。”

小卖部挺大，店内空间宽敞，商品琳琅满目，这个时候人还是蛮多的。两人在冰柜前站了会儿，拿了两瓶饮料。

冯时不想挤，站在门口一旁把饭卡递给他。

几个女生围在一起，就站在他旁边的货架间，拿着手机不知道在说什么。冯时看向其中一个女生，眉清目秀的，他又看了看正在排队的方政，正想收回视线，余光看见那个女生举起手机似乎是要拍照，对着收银台那边的方向。

冯时投去目光——

今天有些不大一样，以前收银的女生是老吴，吴大爷，也是这间小卖部的老板，一个非常不耐烦，好像每天都被忙忙忙三字支配的老头儿。

现在却是换了个年轻人站在那里。

应该是年轻人……冯时眯了眯眼，他有点儿轻微的近视。

总之是个男的，新面孔。高，白，隐约能看到这人的五官和轮廓，头发似乎还挺长，是栗色的，头顶好像还扎了个小揪揪。

他出于某种来路不明的心理，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寸头，有点儿扎手。

“看什么呢？”方政买完单走到他跟前，顺着他的目光，“认识？”

“不认识，谁啊？”

“不知道，以前没见过。”他说着，把一瓶可乐递给冯时。“新来的吧。”

冯时嗯了声，“你干嘛了？”

方政正把一只手绕到另一旁的肩膀揉着：“刚才买单不小心被撞的。”

俩人聊了一会儿，随后冯时迈开脚往停车棚的方向走。

他朝方政晃晃饮料瓶，“明天见。”

这会儿的天已经多了层深蓝色，冯时骑着单车，速度并不算快，没多久就到了明继。

明继是家蒸汤兼面食店，开在学校附近的文化街，这个时候已经有客人来了，生意勉勉强强能排个街中第一吧。

“小时你来啦，”一个系着围裙的大姐端着盘子经过，朝他一笑，”你爸在楼上呢。“

“哎，好。”冯时应了声儿，直接上到三楼，“冯老板。”

微胖的男人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哟”了一声，抬起头： “回来了我儿。”

冯时把书包扔到地上，整个身子往沙发倒：“还不下去呢，我看人挺多的了……”说着往屋子里头瞅，“曽姨呢？”

冯仁国叹口气：“又逛街去了，说是要给你买几件衣服。”

语气幽怨，着重突出一个“又”字。

冯时抬起头，父子俩面面相觑，都不太能理解女人的购物欲。

瘫了好一会儿，冯仁国这才起身准备下楼。

冯时发梦状态，在沙发上继续躺尸。

过了片刻，他才回了房间，感受着尚未散去的昏沉，高大的身子直直倒在床上，一觉睡到了七点半。

老爸端着盘子上楼时，冯时才刚刚起来。他生物钟比较奇怪点儿，偏偏就是吃晚饭的那段时间会困。冯仁国把盘子放在房间外小厅的桌子上，喊他出来，没待多久又赶紧下去忙了。

冯时吃完回了房间，这才开始动笔。高一功课还是很轻松的，自己进的也不是重点班，加上他本来就不是很勤奋的性子……不过最近不太一样，他马马虎虎写完，犹豫了会儿，翻出两张卷子来。

题目密密麻麻的，都是数字字符。

冯时饶有兴趣地拿笔尖点着题目，写到后面终于把那种想扔笔继续睡的感觉抛掉。

指针嘀嗒。

一下也快到十点，老爸敲门问道：“你今天住这儿是吗？”

“嗯。”冯时看了看钟。

“行吧，”他探头进来，“那你早点睡啊，明天自己去外面吃早餐，一定要记得……”

“知道了爸，”冯时一挥手，“拜拜拜拜。”

彼时，学校也已渐渐归于静谧，学生们纷纷息鼓就寝，宿舍楼里偶尔闪出一两道灯光。

景歧整理完货架上的东西，又拿起扫把，从收银台边缘扫到一张饭卡。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放进柜子里。

这会儿小卖部也没什么人来了，景歧把卷帘门放了一半下来，捎了碗泡面来到开水间。

远处的教学楼已经是一片黑暗，他望着最后那丝炽白的光黯下，细瘦的手指轻轻敲打着包装盒，仿佛是在盘算着什么。

过了会儿，景歧才收回视线。

……

“没还给你吗？”方政下意识反问，接着一拍脑袋：“不会给弄丢了吧！”

冯时看着他，“十有八九……服了你啊。”

他一想自己也还挺厉害的，如果不是今天恰好要用，都没想起饭卡这回事。

俩人先是去了趟学校的失物招领处，一无所获，然后又跑了趟小卖部，这会儿收银的又换成了吴大爷，中午人很多，吴大爷不耐烦地一摆手:“没有！没看到！”

饭卡不见，没办法，冯时只能用了方政的在食堂吃了午饭。他一般中午不回家，吃完了饭就准备回宿舍，临走前看到方政还有些直愣愣的脸有点儿哭笑不得。

“得了，反正也没充多少钱，我看看到时能不能补办。“冯时笑笑，敲了敲方政的头，打了个哈欠，”走了啊。”

外面太阳暖烘烘的。

没想到刚出食堂门就听到一声很高昂的呼喊，冯时回头一看，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黄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