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楚修依旧没有来。但托人传话，叫时梦君保重身体。听顾羽说楚修是因为连夜批改奏折染了风寒，与云灿在太医那里得知的状况无二。

今天云灿轮休，不能守着时梦君，换班的是暗卫和禁军，但有一弊端，暗卫与禁军只能在大殿十米外设防。

云灿堤防的是顾羽。

顾羽已经在时梦君这里呆了一天了，下午又陪时梦君在竹园里坐了一会儿。但在她打算回去的时候时梦君却开口叫她留下。

于是顾羽就留下了。

与以往不同的是，顾羽今天带了一本书看。时梦君好奇顾羽看的是什么，顾羽却支支吾吾的不肯拿出来。

时梦君经历过那事，以为顾羽在看不正经的东西，当下红着脸背过身不理她了。

顾羽和时梦君相处那么久，一眼就看出来时梦君生气了，只好上前从身后抱住时梦君拿脑袋蹭了蹭。

这一招小时候常用，那会儿顾羽比时梦君矮，这么做颇有撒娇的意味。

但现在，顾羽比时梦君高了不少，这么做的味道就变了。

时梦君觉得有必要告诉顾羽，她已经长大了。

“告诉我，你看的什么？”时梦君拉开顾羽搭在自己腰间的手。

顾羽咬着嘴唇，不回答。但看到时梦君不高兴的样子又张了张嘴，但是一句话也没说。

时梦君看见她纠结就知道有戏，继续撬她的话，“你不告诉我我就不理你了。”

这句话当即奏效，顾羽立马说：“我告诉你，但你不许告诉其他人。”

“我是那种人？”时梦君问道。又一想自己似乎在顾飞面前告过顾羽的状——顾羽砍了楚修的竹子做了些小玩意，结果顾羽被关了三天。

看到顾羽用近乎哀怨的眼神看着自己，时梦君干咳了两声改口道：“好吧，这次绝对不会。”

顾羽把书拿给时梦君看，原来只是一部兵法。

呵......时梦君无奈的摇头。

顾羽只给时梦君看了一眼就又把书收好，说：“哥哥不让我学习兵法，但我一定要学。所以你不许所出去。”

“为什么不让你学？”时梦君有点不理解顾飞，既然顾羽刀枪剑戟可以学、骑马射箭也可以学，为何兵法不行呢？顾飞做事必然有目的，这才是时梦君最感兴趣的。

顾羽先扶着时梦君回床上坐着，又接过来侍女打来的水为时梦君擦洗身子。时梦君一开始不好意思，但顾羽却表示这只是把小时候时梦君照顾自己的还回去罢了。

鬼使神差的，时梦君答应了。

于是时梦君一边被顾羽伺候着一边听顾羽解释。原来弦月清和临终交代顾飞一定要把顾羽送回新月，在那里有人会照顾她。但顾飞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不让顾羽学习兵法就是不想让顾羽在会新月后反过来攻打大熠。

“那你......想回去吗？”时梦君问。

顾羽拧干毛巾上的水回答道：“说实话，我并不想。”

“嗯？”时梦君回头看向顾羽，“为什么？”

顾羽摇摇头说：“那里不是我的家。”

时梦君了然。

顾羽换过了水，又为时梦君洗脚，时梦君安逸的躺在床上耷拉着腿任由顾羽伺候。

心里默默感叹，果然所有付出都是有回报的。

当初顾羽被顾飞送来时梦君这里的时候，时梦君其实不怎么乐意。但当时顾飞在朝中连任四职实在照顾不过来，时梦君看在楚修的面子上同意了。

当时时梦君还生闷气呢，顾飞这是把自己当宫女使唤了吗？！

后来听楚溪说，顾羽刚来宫中人看着呆呆傻傻的，又是外族人，被贴身宫女给欺负了。顾飞那时候忙，居然毫不知情，知道有一次那宫女疏忽，把开水浇在了顾羽的背上。

开始是瞒着，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楚溪，也是楚溪叫的太医给顾羽看的伤，那时候已经拖了两天，伤口又和衣服摩擦加重了伤势。

楚溪一怒之下将那宫女关进大牢，亲自照顾了顾羽到好的差不多。

但顾羽从此有了一个不让人近身的毛病。

不让就不让吧，好歹自己泡澡的时候动一动呀！可顾羽坐在木桶里比那桶还像木头做的。时梦君看不下眼，只能帮着顾羽洗漱。

于是时梦君就这样照顾了顾羽半年。

现在见到回报的，时梦君感觉自己就像老农民看着地里庄稼长得好感叹当初没有白辛苦一样。

想到顾羽以前的伤势，时梦君又坐起来。刚好顾羽给她把脚上的水珠都擦干净准备去倒水，看到时梦君起来了，顾羽就问：“还有什么吗？”

“没，你先去倒水。”时梦君不急。

顾羽“哦”了一声，就出去了。

云灿半夜被自己的梦吓醒，在床上惊魂未定的喘气。

她心神不宁，做的梦也光怪陆离。

一会儿是时梦君被迫流产，老太后和顾羽在一旁冷眼旁观，自己刚想冲上去杀了顾羽却发现自己只是时梦君旁边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一会儿是时梦君刚出世的孩子被卫无铭手下的一群暗卫抱走自己却无法阻止，最后眼睁睁看着时梦君死在自己面前。

最古怪的是自己带着时梦君的孩子出逃，追杀她的既然是顾羽。顾羽弯弓搭箭将她和孩子一块儿射下马。

云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汉，翻身下床，窗外繁星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