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去讨债!”
孽鸩双手握拳锤向石桌板。堂堂大陈国师,打秋风无门,家穷四壁,眼下只有讨债这一条路了。
名正言顺,简单粗暴。
干月与冬茶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冬茶咽了一口唾沫,瞪大眼睛,看向跃跃欲试的国师:
“向谁讨?”
“教内那些不规矩的。”
按说顾平堇也欠他不少钱,可惜当前是讨不回来了。新官上任三把火,饭都快吃不上了,还跟那些偷偷摸摸侵吞教产的教众客气什么?
“可明日亓非等人便要上门,来得及吗?”底层教臣都住得很分散,短时间无法聚集。
“先逮着一家,把明天的难关度了,之后慢慢整治。”有系统在,不怕在顾平堇那里过不了。
“若那一家被薅的抗拒……”冬茶突然醒悟了似的,捂住嘴巴,笑笑,自知问了个蠢问题。
有干月霍岚商同良一阵恶霸变态二流子在,还有什么债能讨不来?
“离国师府最近的羊是哪个?”
冬茶在脚下账簿堆里翻找良久,终于查出确切结果: “珙、珙县麻巾,朱挺。”
事态发展太过离奇,冬茶答话有些虚弱。他发现,自己还是小瞧了新国师。
“一县之麻巾,肩负教化县民的重担,不呕心沥血研读《神摘》,物欲熏心,染指教廷田产!”孽鸩痛数头羊的罪过。
“今日杀鸡儆猴,自作自受。”
干月点头,含笑道:“自作自受。”
孽鸩满意地露出微笑,把此人的名字用朱笔圈起来,挽起袖子:“本宗登坛后第一道命令,你们记着,一会儿传给其余武教臣。”
干月与冬茶侧耳倾听,不敢懈怠。
“命!干月霍岚商同良三人,随本宗前去珙县,调,查当地麻巾私吞教内田产一事!” 孽鸩将“调查”二字,咬了重音。
珙县是都城玉宛管辖的一个小县城,人口,买卖,都差了都城一大截。虽说身在皇城脚下,珙县百姓可没享过多少皇帝陛下的洪福。
县里,东城区是富户高官聚集居住的地方,再往东走,能看到本县最肥沃的成片良田,估计下来,大概有五六百顷。一顷即十六亩或者十四亩。
大陈田制分南北中,北部与中部多使用亩来计算,南部地广人稀,水田黑田少,用顷来统计。同样,北部与中部一顷地是十四亩,南部是十六亩。
纵使按十四亩来算,这片良田可谓是格外招人艳羡了。
靠近成片良田的东城区,还建有本地县学堂。大陈各地方,除却国教掌管操办的县学堂,还有一些小型私学,村学,但规模与正规程度与县学不可同日而语。
良田之主,正是县学麻巾,外人称他为朱先生。
四月中旬这天,他外出而归,发现从前候在门口的家臣没出来迎接他。
出了什么事?朱挺纳闷不已,随手脱下束发的麻巾丢给车夫,自己走进再熟悉无比的家门。
硕大的宅院,空荡荡不见人影,四周安静异常。
待走进正厅,才惊觉里面堆满了人,自己的家臣,侍女,铺床丫头,全挤在一起,不是耷拉着脸哭哭啼啼,就是唯唯诺诺不敢看他。
“爹!”朱家大公子挣扎着哭喊出声,被身后人重新点了哑穴,才安分起来。
“朱先生可算回来了。”
朱挺心知自己摊上事了,腿脚发软,几乎要晕倒,一道清润少年音传入他耳朵里。
密密麻麻人群让出一条缝隙,声音的主人自缝隙中走出,来到他面前。
确实是个少年。
十三四岁的年纪,穿着一身过分成熟的端庄黑袍,上面绣有黑金与赤红相间的龙蛇纹路,黑长发披在后背,部分盘结,右耳戴一轮血月。
至于少年清秀俊美的面容,朱挺已经无心关注。
血月!
身为都城下属县城的麻巾,他曾在十一年前,亲眼目睹前国师第鹏登坛大典。那盛大的场面,无数威严庄重的教廷教臣,都深深烙印在他记忆里。
整个朱府,没人比他更了解,那小小一轮,血色玉石的含义。整个血教,敢佩戴血月的,有几人?
不管是哪个,他都得罪不起。自己何时招惹了这么一尊大佛?
少年在对着他微笑打招呼,朱挺却浑身颤抖不止,话也说不利索:
“您……您……”
少年笑眯眯地开口,下一句,即让对方如坠冰窖,深感大难临头。
“朱先生,大白日里取下麻巾,您是不是觉得现在的教务,有些承担不住了?”
这妥妥的来找茬的啊!!!
朱挺不住地抖动着身子,坑坑巴巴为自己辩解道:“臣只是,臣只是……”他灵机一动:“大人,臣的麻巾不小心被风吹走了!”
车夫安顿好马儿,此时正巧也赶来前厅,一边小跑,一边呼喊道:“老爷——!您的麻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