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安静跟上,安静到了承元殿门口,安静进去,安静坐下。
凌凤箫:“我走了。”
林疏:“......嗯。”
什么东西?
大小姐究竟要干什么?
真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林疏找不到任何凌凤箫的逻辑,而且,不仅凌凤箫奇怪,他的同学现在也很奇怪。
最开始到学宫时,仅仅因为大小姐说了一句“好巧”,仙道院的师兄们就对自己态度大变,更遑论现在大小姐亲自送自己上课——他接到的那些目光已经越发不对劲。
最离奇的事情发生在这一天的傍晚。
他上完课,正在往外走,被萧灵阳堵了个正着。
“你,”萧灵阳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一遍,倨傲地抬了抬下巴,道,“我不管你给凌凤箫灌了什么迷魂汤,日后离远点,不然......”
他阴恻恻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继续道:“对凤凰山庄的人来说,此事非同小可,决不能轻易和外面的男人乱来。但凡你不再觊觎凌凤箫,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你要钱财,还是秘籍,还是女人?去幻荡山参悟的资格也行,你们仙道的人一向喜欢这个。”
我不想要。
我只想你们这些奇怪的物种离我远一点。
今天乌眼鸡一样和凌凤箫吵架的是谁?现在怎么又像眼珠子一样护着了?
凌凤箫脑壳进水,莫名其妙和我过不去,我什么都没有做。
况且,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能去觊觎大小姐。
这两天以来发生的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林疏的认知范围。
他就像一个在沙滩上翻晒肚皮的咸鱼,突然卷入了海底世界的纷争。
——见效这么快的么?
他收回手,决定再试一次。
这次入定的时间比之前还要长一些,醒来时已经月至中天。
他的右手已经不怎么热了,只有一些残余的感觉,那一团微小的真气也消散了一大半。
他重新翻,几乎要把页看出花来,也没有找到原因。按理说,这种吐纳法的作用类似春风化雨,润物无声,既不该迅速出现效果,也不该效果出现反弹。
林疏陷入思考。
这不应当。
思考无果,他慢吞吞躺下来,打算明天再试。
——总归不是坏事。
第二天清晨,林疏醒得很早。
如果按照现代的时间,应当是凌晨四点。
他以前一贯是这个时候起床练剑,即使现在不练了,也习惯在这个时间醒来。
昨天发热的右手,今天已经彻底恢复正常,但阻塞的经脉竟然通顺了那么一丝。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但放在自己这一具堪称修仙无望的身体上,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林疏于是又开始一轮吐纳。
一个时辰后醒来,探视经脉,毫无变化。
林疏:“......”
这就有点玄学了。
他没再继续探究,打算开始练习《子午锻体法。
名字很仙气,其实是强化版广播体操。
原因无他,其它锻体法诀都要有真气流动来配合,林疏并没有真气,只能找最基础的功法——就只剩下广播体操。
看着那上面的动作,林疏感觉自己变成了清晨五点的广场上早起打太极拳的人,离养生只差一杯枸杞。
走出竹舍后,外面晨雾浮动。
他的房间坐北朝南,隔着中庭,正对着的那一边是凌凤箫的房间。
遥遥望去,如烟的竹海后,属于凌凤箫的那一片地方,据越若鹤所说,被凤凰山庄的女孩子铲平,挖了竹子,换上牡丹——可能她们觉得竹子并配不上自家的大小姐。
也不知她们用了什么法子,九月的季节,牡丹丛仍深粉碧绿一片,远远看去,云蒸霞蔚。
云蒸霞蔚中有一点红影,凌凤箫竟也起得很早,在练刀。
三尺刀,刀锋如水,林疏推开门的一霎,刀芒行云流水一转,正划出一道凛冽的飞光。
林疏面无表情又把自己关在里面。
人家练漂亮凌厉的刀法,自己在对面歪歪扭扭做广播体操,实在不大好看。
他又将窗子的竹帘拉上,才安心练起功法来。
《子午锻体法很薄,只有三套动作,难度依次加大,因了这具十层楼都爬不上去的身体,只能做第一套,整套流程下来有大半个时辰,把浑身上下折腾了一个遍,做完的时候 ,全身的肌肉都颇为酸痛。
林疏上辈子只修剑,并没接触过这样纯粹了增强体质的功法,一时感觉有点神奇,打算接下来的时间好好研究一下。
他出了些汗,走到卧房后的一个小房间。
房间里设了一个玉浴桶,其上有阵法,会凝聚竹林上空氤氲的仙雾,成为灵泉,聚满则止。
灵泉难得,功效亦不凡,甚至可作疗伤之用,自然也对身体有所进益。
——正如百晓生所说,学宫早已将一应事物备齐,使弟子能够尽量免去俗务,勤勉修炼。
但是,它不太热。
林疏出来的时候,打了一个喷嚏,感觉自己又要凉了。
他回了床上,抱着被子看功法。
大约辰时,外面逐渐热闹起来,越若鹤兄妹俩隔着中庭说了几句话,越若云又用仰慕语气和凌凤箫说了几句话。
又过一会儿,远远传来凌宝尘和凌宝清的说话声,声音越来越近,凤凰山庄的女孩子们分散住隔壁和风细雨苑、金风细雨苑与斜风细雨苑,现在约莫是过来找凌凤箫。
林疏又打一个喷嚏。
确凿是要凉了。
他绝望地起床,绝望地出门去琉璃天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