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呆了会儿,才丢下江成月走了。
……
阎丘青龙氏那边,柳清辉尚未用到一旬,便将丹药炼制成功了,这才松了一口气专心等着江成月上门。结果一旬时间已近,那人却是一等也不来,两等也不来,柳清辉不由开始忐忑起来。照理说,以那一位的急性子,又是涉及李云珩,他应该比谁都迫不及待才对,怎么会眼瞧着快到约定时间了还杳无音信呢?
眼瞅着费了这么大精力才终于要将一对鎏火珏都收齐了……总不能在这关键档口,再出什么幺蛾子吧?
柳清辉急得寝食难安,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但不管怎么着急,也只能耐心等下去。直到一旬约定的时间已到,江成月依旧不见踪影,柳清辉终于确认情况有变,再不能等下去了,急急招了阎丘青龙氏遍布天下的人手,全部发动去找江成月了,又用了六七天,才终于找到。
柳清辉御剑落下看到那人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如若不是腰间墨龙,现在他面前的,就是人间并不罕见一个诈尸了的低阶走尸。十六七天,足以尸身腐败,好在不知是不是江成月实在怨气不小,这具尸体已有僵化之兆,没有腐败完全,现下更像一具干尸。几乎再也分辨不出原先俊秀的五官来,只徒留了一张腐了一半可怖的脸。浑身血痂腐液浸透了衣衫又被晒干结块,肢体僵直行路蹒跚缓慢,恶臭熏天。
柳清辉真的很想礼貌一点,但还是实在受不了那股恶臭掩了掩鼻子,蹙眉问道:“擎昌君?”
那尸僵硬地转头“看”他,机械地点了下头。
柳清辉大惊道:“你怎么会弄成这样?!”
江成月想解释,却没有办法解释,他的声带喉咙早就僵化了,想发声都难于登天,何况这又是三言两语解释不清的复杂。
他在那个草丛里足足躺够了三天,直到尸身僵硬后又软化下来,才慢慢夺回了对身体的掌控力。他身体已是尸身没法运用灵力,没法御剑,只能用双脚来走,一步一步僵直而缓慢地带着怀中的鎏火珏,朝着阎丘青龙氏的方向靠近。
继青天白日吓跑了几个行人后,他只能改成晚上行进,就怕万一遇上个道士和尚的轻而易举收了他事小,又被人惦记走了他怀里的鎏火珏怎么办?
所以足足用了十六七天,他也没能走到阎丘。
柳清辉见他解释不出来,也没想要逼他解释,毕竟,现下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于是开门见山急急问道:“你拿到鎏火珏了吗?”
那尸又点点头,小心翼翼动作僵硬缓慢地用仅存的左手从怀里摸出鎏火珏来,他满身狼藉,根本辨不出人形,身上的衣衫也只有这一处还算是片净土,鎏火珏便在他怀中紧贴着他那颗已经不再跳动的心脏近十六七天,此刻躺在他手心里干干净净,却……
没有余温了。
冰冷的掌心,鎏火珏依然红得流光溢彩,红的像一团跳跃的火焰,衬他掌心的颜色,褐黄肮脏,透着死气。
柳清辉眼前一亮,几乎没上手夺过去,又觉得这动作实在难看,便勉力装作优雅从容地从他手中取过,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果真是鎏火珏,这才如释重负露出微笑。将鎏火珏收回袖中紧紧捏了一下后,柳清辉眼中一酸,仔细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这才有闲情逸致慢慢关心起江成月的问题来。
他瞥了一眼那尸已经磨烂了不成型的赤足,明白了几分,尴尬地咳了下吩咐身后两个倒霉的下属,着他们将那臭不可闻的尸身搬了回去。
有了柳清辉友情赞助的定尸丹,江成月在阎丘“休养”了几日,才总算稍微拾掇了一下,浑身罩在一件宽大黑袍子里,带起兜帽,模样总算不那么吓人了。
柳清辉将约定好了的解药放在小琉璃瓶子里,这药由地仙灵核练就,微微闪着光,透过琉璃瓶子透出来,竟耀眼夺目。
江成月用一个僵硬的动作将琉璃瓶子拿了起来,垂目细细端详半晌。
柳清辉道:“我已经着人打听过了,他现下回了璧灵宫,对外宣称,也是说的‘闭关’。我有法阵,能送你上三十三重天至璧灵宫——就当是售后了吧,只是……灵璧宫是仙宫……你恐怕进不去。”
江成月闻言,好久愣愣地点了下头。
柳清辉见他这样,又忍不住安慰道:“也不一定。你好好同璧灵宫的仙侍们求求情……”话没说完他忽然意识过来,这个“求情”对现下的江成月而言恐怕颇有难度,又改口道:“实在不行,便着那些仙侍们拿进去吧?毕竟都是璧灵宫,宏元天尊门下的……当是信得过。”
江成月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才艰难地用嘶哑难听的干涩声音缓慢说道:“还有一笔交易……想同柳公子谈谈。”
柳清辉怔了怔道:“自然,擎昌君请说。”
江成月道:“柳公子……可记得,另半块鎏火珏只是寄存于你那边的,柳公子还欠我一个人情?”
柳清辉一愣,笑着重复了一遍先前承诺的话:“不涉及氏族利益不违背天道人伦不触犯天条法忌……擎昌君有求,我必当相助。没错,柳某承诺的自当兑现。擎昌君现下就……有求于我?”
江成月道:“想从阎丘买一样东西。”
柳清辉问道:“什么?”
江成月道:“我听闻……妖族有丹能使人失忆忘情,可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