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久,他才反应了过来……自己竟是被人紧紧抱在怀里的!那人的身体僵硬着,还在微微颤动。拥着他的力道,如同突然挖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既坚定,又小心翼翼,好似深怕一不小心就碰碎了。
江成月努力地想要适应光线睁开眼,无奈他挣扎了半天,上下眼睑就如同黏在了一起,怎么也睁不开。他尚兀自努力,又觉得腿弯也跟着一紧,身体一轻,重新落入了地面。再然后,有什么东西钳住了他的两颊,迫使他张了口,柔软的物件闯了进来,顶端裹挟着一颗硬物。
他正疑惑,终于微微张开了眼,映入眼帘是一段墨色发丝,在阳光下被映照得有些透明,再然后是一段玉色肌肤,排列齐整的眉毛,颤动的长睫……
他赫然回过神来,艰难抗拒地扭过头,被抱在怀中的手抵在那人胸前,拼命拼命想要将他推远。口中那一物,尚未吞下便想要吐出来。
李云珩抬高了他的下巴,迫使他动弹不得,声音若魔音贯耳,含着无尽愠怒,冷冽至极:“你敢吐出来试试!”
事实上,他的尸身僵化,吞咽和吐出都是极其艰难的动作。
他听见李云珩那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恶狠狠道:“江成月!你别想再逃!”
江成月艰难挣扎,直到又一次被钳住双颊,口中那颗定尸丹被推得朝喉咙又近了许多。他拼命想推开李云珩,如果可以,江成月真的想要哀求,可惜,现下他的身体早不能支持他做出这样复杂的表情和动作了,只能拒不配合,躲避他的唇舌,颤动着嗓子,发出极其可怕的声音,轻声道:“脏……”
李云珩怔了怔。
“脏……我……脏……”
那是他唯一能说完的话,这一番挣扎已然耗费了他全部精力,头一歪,他又一次陷入了昏暗,再一次无知无觉起来。
……
江成月之后数次于一片黑暗中昏昏醒醒,每每总觉得自己还在棺内,直到借着些微的光看到一片陌生的房顶。他用了好长时间才爬坐起来,总觉得房间内的陈设有些眼熟。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这里居然是璧灵宫李云珩的卧室?!!
他在黑暗中茫然呆坐了许久,听见脚步声靠近。扭头看向门口,进来的果然是他。
李云珩见他坐起身,微微怔了下,小心翼翼走过来坐在了床边,伸手想去牵他的衣角,江成月缓慢而又坚定地躲开了。两人便僵在那里,好似两尊雕像。
许久,李云珩先开口,轻声问道:“你还记得龙庚镇那次么?”
江成月沉默。怎么可能会不记得?那一夜对于二人来说实在太过刻骨铭心,以至于那一夜前后发生的事,他们说过的每一句话,甚至具体到声调和神情江成月都记得一清二楚……更何况,便是那一天过去时间太过久远,昆仑幻境中又一连重复经历了三次,怎会容他忘记?
李云珩沉声道:“我说过只要有皇兄在就够了……别的我什么都不想要。是真的……只要有皇兄就够了。可是为什么你却一再要触碰我的底限?你怎么能忍心呢?”
江成月:“……”
李云珩朝他伸出手,哑着嗓子道:“别再……扔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江成月盯着他的手怔然了半天,只轻轻摇了摇头,艰难从嗓子中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事实上他很庆幸噬魂石散魂是个不可逆的过程,这样他对李云珩的拒绝才显得……不那么可恶和残忍,而带了许多无奈和迫不得已的意味。
李云珩看着他,昏暗的光线中,犹可辨神情凄楚,满含失望……
……
江成月不记得自己睡了多久,记忆中最后一个画面定格在李云珩失落的脸上。但他犹记得噬魂石散尽他最后一丝魂魄之时,他是被人拥在怀里的。
独自消散于黑暗的棺木中,和消散在心爱的人怀里,虽然就结果而言都一样,但过程总是给人不一样的心境。
他想他真的已经足够足够的幸运了。
李云珩的怀抱坚定炙热,如同浑身沐浴着阳光,再叫和煦轻风拂过,只叫人舒心惬意……不知是不是被阳光晒得太久,莫名有些燥热,脚边忽然探到一阵清凉,瞬间平衡了身体的热度,舒服极了。他不由地伸脚欢快地拨弄。
耳边传来一阵阵“哗啦哗啦”的水声,忽远忽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