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殊一怔,愣了半晌自嘲地苦笑了:“原来背叛一旦成了,无论如何都是再也抹不平的了。无论起因,无论处境……言不由衷也好迫不得已也好……都不重要了,只有既定的事实,是改也改不了的。”
流风一怔,不知为何却突然想起江成月来。他于江成月而言,是不是……也是这样呢?背叛一旦产生,无论怎么努力,都抹不平的了。
趁着他发愣的档口,宇殊已经站了起来,飞身朝阵法中心而去。
流风猛然惊醒,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背影,顷刻明白了过来他先前所言的“还债”是个什么方法。
然后……他迟疑了一下。
虽然只有很短的瞬间,但那一刻他却确确实实地迟疑了一下。
然而,身体却先于脑子能转过来的速度,跟着朝他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在宇殊飞身入阵眼中心的一瞬间,抓住了他。
流风抓着他悬在瀑布边,扑过来的太急堪堪扯住了他一只手,竟就这么离水面不足一尺,激流涌起,拍打出的水花将两人兜头淋成了落汤鸡一般,无比狼狈。
“你疯了!”流风怒道。
被挂在瀑布边的宇殊更是被水流冲击得几乎睁不开眼张不开口,发丝都黏在了额头,却艰难对他说道:“若非如此……你还能在天界待下去么?”
流风沉默不言,紧紧攥着他的手腕不肯放松。
宇殊道:“我不知晓留在天界为何对你而言如此重要……但我知道那一位着你设下的局连续两次一无所获……他不会再留你了……”
宇殊毕竟曾是流风最得力的下属,他的处境,他比谁都清楚。
宇殊笑道:“不必为难,我本就是为执念而生……怨气消散早该离开了。三界于我再没了牵挂,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我们……扯平了。”
言毕,他忽然在流风手中用力翻转手腕,从他手中挣脱出来。“不——”流风便眼睁睁看着他的身体飞速朝瀑布下翻滚怒吼的岩浆坠落,弥漫的雾气中,他带着微笑的脸和那双晶亮的眼只是一晃,便消失了踪迹,再寻不到。
各种噪音混杂的嘈杂现场,甚至连他坠入岩浆的声音都听不到。
流风愣愣地看着空空的手掌,忽然脑子和心都一阵迷茫的空白,恍然间他好似不知晓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宇殊最后的话一遍一遍在耳边回响。
扯平了……
扯平了……
他们扯平了……
流风艰难地驱动僵硬的指节,缓缓收回自己的手,收了凌空御风术,他便从盘踞在水面一尺高的空中跌落下来,水不深,他坐着也刚到胸膛的位置,水流倒是很湍急,毕竟他脚下就是瀑布,一阵一阵的激流拍在他背上,好像一只巨大的手,意欲将他拍晕了,扫落下去。
下面,是地火岩浆,除了几个火属性上古神族,三界无人能从中得以生还。
更何况——身为阴祟之物的宇殊呢?火本就克他,他说到底不过是阴祟之气凝聚而成的实体,这一次,他连魂魄也不会剩下了。
也许他正是意欲如此吧?毕竟……他说与三界再无牵挂。
……
江成月再度醒来的时候,非常无语地发现他居然还在那个山洞里。周边熟悉的摆设,岩洞内石块熟悉的凸凹走势,甚至连岩洞中央的火塘位置都一模一样。
从前尤渊是晕在他现下所躺位置的那个,现在换成了他自己。还好尤渊没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地将他五花大绑起来。
江成月惊醒后一跃而起,第一件事就是去摸自己的乾坤袋,直到发现元炁结晶还好好呆在他手里的袋子里,周身发出一阵细微推力,抗拒他手掌的触碰,他才微微松了一口气,确定这是件真货,也还在他手上。
江成月松了口气。
为了防止拿到结晶后被尤渊趁他不备强行抢走,江成月自然也留了一手,给乾坤袋设了禁,唯有他自己能知晓怎么解禁。现下看来,他真是太有先见之明了,如若不是如此,尤渊估计早趁他晕倒的时候趁机偷走元炁结晶,更甚者,还可以过河拆桥地杀他灭口。
与这条毒蛇为伍,他可是一点点都不敢掉以轻心,神经时刻紧绷着,就怕又遭他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