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珩浅浅一笑道:“你看他身上穿的斗篷,难道还不能知晓答案么?”
江成月闻言一怔,这才注意到齐登邈身上果然穿着的是一件非常厚实的黑色皮裘制成的斗篷,上面甚至有些湿迹,想来是融化的雪花?
而从山脊上翻下来的江成月和李云珩却因为山谷中比外间高了许多的温度,而早早将狼皮斗篷收了起来。
江成月忽然觉得先前被“关门打狗”的狼狈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不管怎么说,先发现总是比后知后觉要好呀。若是同齐登邈现下,岂不是更狼狈?
江成月分析道:“也就是说……他是从山体外面,有雪的那一侧进来的。”
李云珩道:“嗯。”
江成月又继续深入分析道:“他能知晓这里,找到这里……却又对此间并不是特别熟悉……难道是在三界的时候听别人告诉他的?还是受了谁的命令要来找什么?”
李云珩蹙眉摇摇头道:“不知道……”
两人正置身事外抱臂旁观地分析,那边苦苦支撑了许久的齐登邈显然已经到了极限,精疲力竭了,败势显露得很是明显,江成月现下又有了新的烦恼,朝李云珩问道:“啧,这一会儿……齐登邈怕是要被那四大金刚活撕成碎片了……咱救不救?”
不救,这货可是个活人证,要问他的东西太多了,就这么让他把秘密带进棺材里不是暴殄天物?救……实在有够恶心的,跟要徒手抓一只垂死的癞□□似的,光想想就浑身发麻。
李云珩沉思片刻,还不待开口说话,他本盯着半空的眼忽瞳孔一缩,浑身一怔。
江成月顺着他的视线去看,也跟着浑身如同冰封了一般。打了半天的齐登邈终于不敌那四大金刚,一声尖啸怒吼,显出本相来:居然是一只体型硕大的魔兽,面同人,五官狰狞丑陋,四翼,犬尾,声若夜枭,腌臜难听,在半空怒鸣着和四大金刚撕扯。就他这体相来说,想来并非生来就是高阶魔族,但……现下叫江李二人僵如木雕的不是他丑陋的魔兽本相,而是……他额前的那枚升魔印——颜色鲜红,样式古朴,似鸟又似兽。
那枚……江成月无比熟悉的……印记。曾被世人误当做他擎昌君身份标志的……印记。
他想起先前齐登邈朝他问道的,还有他想朝齐登邈问的……顷刻间都有了解答。
那枚印记居然是齐登邈额前的升魔印?!!!!
可以想见他在见到莹儿手腕上那个印记的时候……会有多诧异惊讶。为什么偏生要帮莹儿“往生”?因为那枚印记!又为什么会朝他问起他可知晓那印记怎么来的,为什么对他说他该庆幸有人能对自己忠心如此……是因为他在莹儿那里没有得到答案啊。
他同莹儿打得赌,他送莹儿往生,不惜于罗生谱上大费周章擅改了她的命格,替她转世成了世上最出尘绝艳的美人,他想从她那里换取的,并不是她的魂魄,而是想要她的答案吧……
大体知晓将那答案泄露于人会对江成月不利,毕竟关系到他前身,对于一个鬼王来说最忌讳的就是被人知悉前身,那丫头最后决绝地一杯剧毒鸩酒送服高阶噬魂石,干脆利落,直截了当,把答案一并带走了,叫齐登邈白忙了一场。
他忽记起她临终时对他说:“公子你从不知道自己温柔谦和的外表下,对人有多么残忍。”
她说:“公子可知……那一日……我一直在等你回头?”
她说:“公子曾是我的执念。”
江成月忽心痛自责得无以复加,一张脸苍白如纸。
李云珩对他皇兄那点小心思最是了若指掌,见他脸色不对了,立马严肃对他道:“与你无关的不要往自己身上乱揽责任。人各有命,你没什么对不起她的。做抉择的是她,承后果的也是她……你自己不是也曾说过真心是做不得假的,你若是出于感激和同情而欺骗她才是真的错了。便是觉得自己欠了她,屠城灭国后这一罪责也还够了!”
江成月低着头不语,过了好久才用轻到听不见的声音轻轻应了一声:“嗯。”又过了一会儿抬头对李云珩勉力浅笑道:“我明白的。”
李云珩这才松了口气。做完他皇兄的心理辅导后,才抬头去看齐登邈和那四大金刚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