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从前听过的慌张、愤怒、狂躁、不安......
是那样特别。
闫肆晰向前走几步,推开殿门,接着看见一个少年盘腿坐在殿中央,双手分别搭在双膝上。
一头白发披散着,明明处境狼狈,他本人却并不在意。身着白色的里衣,单薄的衣衫下面透着浓厚的血迹,深浅不一,显然是新伤加旧伤留下的。
伤得重,想必状态也不怎么好,可人却坐得很直,像是疼痛和刑伤对他而言根本无所谓一般。
“参见父王。”
闫肆晰下跪行礼,那人便转头看过来。白发灰瞳十分罕见,闫肆晰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却见他对自己回了淡淡一笑。
闫肆晰当时并没有想过,这个白色的少年会破开那重重泥障,牵起自己的手,给自己的世界点上一盏带来光明的灯。
那时他只是觉得,真是好漂亮的小哥哥,可惜遇到了他爸。
他倒没想过,几天以后,他爸给他指派下来的侍从竟是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年。
向来不喜近人的小殿下留下了他的白衣侍从。
他觉得他的苑苑十足特别,或许有机会呢?
有机会能强大到足够杀掉闫休烨。
他来自别的世界,应该也恨闫休烨吧?或者这是闫休烨放在自己身边的眼线?
小小的脑袋里胡乱塞着无数的猜想。在齐苑向他展示出越来越多的知识和能力的时候,他就将猜想变得更多。
他想得太多太多,以至于没有留下太多的空间给自己真实的感情,无论是分辨还是表达。
所以,最初的最初,最直接的因果就是:他亲近他的苑苑,因为他有足够的利用价值。
正因为自己抱着这样的想法,正因为自己没有交付出那一颗真心,所以才会感到无法靠近苑苑吗。
是啊,苑苑这样聪明。
他或许是明白的。
他可能一直都明白,只是这次他希望自己给出一个答案。
他虽然不那么接受自己,但他也没有拒绝自己,不是吗?
初衷就是利用,如今一切都没有丝毫不妥。
可心里为何那么难受呢?
孤步前行的少年想把碎片塞回自己的心里,却在白发少年的微笑中停下了手。
闫肆晰不得不承认,他放不下和齐苑相处的时光。无论是齐苑宠溺地摸摸他的头也好,让他坐在腿上,给他讲述世界的故事也好。这点点滴滴,都是闫肆晰不愿承认却又渴求着的温暖。
有那么一个人能在乎自己,温暖自己,能交付信任。
闫肆晰希望有那么一个人。
有吗?
他的心伤不允许他去相信,可他是那样深切地渴望着。
他很难过。
他梦见齐苑的笑,梦见他叫自己小肆,可自己不能动,自己只能淡漠地看着他;他又梦见齐苑将他推开,说利用而已,这不必要。
不论初衷为何,自己已经不再认同于“利用”二字了。
他难受的要命,哭得快要窒息,恍惚间却听见有人在叫自己。
闫肆晰于是醒了。
他发现自己整个人挂在齐苑身上,哭得稀里哗啦,眼泪鼻涕蹭了人家一身。
“怎么了?”齐苑看起来有些睡眼朦胧的样子,却不忘抚着他的背,安慰被吓着的小殿下,“做噩梦了吗?没事啦,都过去了。我在这里。”
我在这里。
听着多么令人安心。
闫肆晰胡乱抹了一把脸,整个人钻进了齐苑的怀里。
“苑苑......”他带着哭腔,叫起人来口齿不清,“我给你讲......这里不行,等找到地方,我就告诉你。”
他话说到一半,又忍不住哭了出来,哭得贼大声,总之齐苑是彻底醒了。
他其实刚刚差点都没反应过来闫肆晰是在说什么。
“好好好。”他给自家小殿下擦干净眼泪,亲了亲他的小额头,“一言为定,别哭啦。”
闫肆晰就像是终于安心了一样,缩在齐苑怀里,抽噎着睡了过去。
孤独的小孩找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就再也挪不开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