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舜懒得再和他计较,扎好头发,理了理衣服准备去洗漱。
“没劲,也不回应一下,死断袖。”鬼十一小声嘀咕。
“嗯?”白舜侧过脸。
“没……没,没有啊,白舜大人您一定是听错了,听错了。”鬼十一拼命摆手。
东方白舜哼了一声,道:“今天我带你去蓬莱镇转转。”
“哎,你们曜家山下的镇子就不用取谐音,我们鬼家旁边的村子还不敢直接叫黄泉村呢!”鬼十一慢吞吞地穿上衣服,拿起灭星刃,收在储物囊里,又问:“你们家有没有镇鬼用的符纸?”
“有,要那个做甚?”
“本高人自有妙用,不过你们曜家为何有那东西?”鬼十一坏笑着,白舜装作没听见,推门出去了。
片刻之后,白舜回来了,睫毛上还带着点水,煞是好看。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家仆。
“去拿镇鬼符。”白舜掏出令牌,家仆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点点头,小步退下,匆匆走了。
鬼十一注意到白舜命令家仆去取他要用的符纸时掏出了令牌。他大惑不解,当下就问:“怎么连吩咐家仆都要用令牌?”
白舜解释道:“曜家的令牌由灵玉和龙鳞炼成,妖鬼只能用草编个近似的,因而无法瞒过人。蓬莱山附近有妖鬼众多,所以……”
“万一家仆中有妖鬼混入呢?”
“不用担心,妖鬼怕这令牌。”
说话间,家仆已经将符纸送来了。鬼十一拿起符纸对着日光看了看,点点头,进房间找来笔墨,然后划破手指。
“你干什么?”白舜上前捉住鬼十一的手,看着他的伤口,流出来的血是黑色的。
“放
心放心,不是中毒,我的血本来就是黑的。估计是跟鬼瞳有关系,家主以前也是。”鬼十一滴几滴血在墨中,执笔蘸墨,在符纸上画了些乱七八糟的咒文,最后小心地收好。
“走吧。”白舜站在门边,鬼十一赶紧站起身。一眨眼的功夫白舜就走出老远。
“白舜!你又走这么快!不等我!>_<”鬼十一小跑跟上去,结果突然撞上突然停在走廊尽头的东方白舜。
“这里,要用到你的破抹布。”白舜侧身让开,还未站稳的鬼十一直接栽进万丈深渊。
“啊——东!方!白!舜!救命啊啊啊啊啊!”鬼十一撕心裂肺的惨叫在山中回荡。白舜跟着跳下去,踏着曜星的剑鞘,飞到鬼十一身边,握住他乱挥的手,提醒道:“抹布拿出来吧。”
鬼十一手忙脚乱地把天帝的抹布扯出来,很失风度地趴在上面,姿势非常不雅观。白舜叹了一口气,把他拎起来,然后踩下剑鞘前端,飞下山去。鬼十一跳起来,硬生生把天帝的抹布踩下去,跟上白舜。
很快,他们就穿过山间的迷雾,脚踏大地。眼前是个热闹的小镇,行人摩肩接踵。镇口的赤色大旗上绣着金黄的“蓬莱”二字。正是赶集的日子,各种店铺齐齐开张,各种吆喝声不绝于耳。
“这位公子……哎呀!”一个伙计正要招呼鬼十一,但是看到他的鬼瞳,又吓得躲到一边去了。
“……这里的百姓不知道你,他们的失礼之处,不要放在心上。”白舜盯着鬼十一的鬼瞳,缓缓说道。说话间还顺便瞪了一眼那个伙计。
“嘿嘿,这有什么?我也知道吓人,所以习惯啦。”鬼十一笑着,白舜叹道:“呆子!”说罢从袖中取出一条黑布,绑在鬼十一眼睛上。
“哎?你干啥?!”鬼十一莫名其妙,抓住白舜的手腕。
“这个,挡不住你视线,放心。”白舜抿嘴一笑。
“咦,还真是。”鬼十一惊奇地向四周张望,又道:“这种布是我家独有的,普通人蒙上什么也看不见,你们曜家的人又没有鬼瞳,要此物何用?”
东方白舜拉起鬼十一的手就往集市里走,只道:“快走。”脸却红了。
鬼十一被白舜拉着,跌跌撞撞地往前走,虽然能看见,但眼前的景物都像融在黑雾中一样,没有色彩,也有些模糊。白舜的绸缎手套很滑,鬼十一抓不紧,很快就散开了。白舜立刻回头看,可是人太多了,怎么也找不到一身黑的鬼十一。
潮水一般的人群冲散了鬼十一和白舜,鬼十一这倒霉孩子不小心撞在一个大汉身上,那大汉粗眉一皱,吼道:“不长眼的吗!”
“抱歉,我……”鬼十一正要道歉,那大汉却揪起他的衣领,拎进闹街边的巷子。
“公子不像穷人啊,拿些银两出来,我就饶过你。”那大汉以为鬼十一看不见,一口大刀抵在鬼十一颈上,逼得他只能靠着墙。鬼十一正想拔刀,一股劲风突然从他身侧袭来,他一脚踹开那大汉,前滚翻避过,转身定睛一看,那竟是一只“魉”!
魉是所有妖鬼中最胆大的,也是最不讲道理的,生性凶残。如果说魑喜欢玩人与股掌间,心情好时或许放人一马,魉就是遇人即吃。
鬼十一打量着这只魉,知道它并不太强,因为它一上来就直扑那大汉,而不是令鬼垂涎的鬼十一。人有自知之明,妖鬼也有,它自然是觉得自己惹不起鬼十一,才退而求其次。鬼十一掏出之前写的那种乱七八糟的符,飞快地拍在那只魉的背上,它瞬间被吸进符中。
刚才那个大汉此时吓得动也不敢动,鬼十一不屑地哼一声,那大汉连忙跪在地不住地磕头,连声喊“爷爷”。
“你
祖宗我不跟你计较,你帮我一个忙,咱俩就扯平了。”鬼十一笑嘻嘻地蹲下来,说道。
“好!爷爷说什么,小的都依!”大汉伏在地上,鬼十一竭力憋笑,道:“第一,你小子不许再劫人!”
“好!好!谢谢祖宗!”
“第二,帮我找一个身穿白衣,背上背着一柄宝剑的小公子,年龄与我相仿。”
那大汉诚惶诚恐地抬起头,看了看鬼十一,又看了看鬼十一身后,小心地问:“爷爷可说的是您身后那位?”鬼十一大喜过望,边转头边道:“白舜兄,你来了也不说一声……啊啊鬼呀啊啊……!”那大汉见他吓成这样,也哭爹喊娘,连滚带爬地往巷子外跑。
鬼十一今天真是撞鬼了。
他身后站的是魃!
鬼十一边拔刀边困惑道:“十二哥说过我不会招鬼啊,怎么今天如此多妖鬼?!”这只魃应该刚吃了一只魑,若不是它无法像魑一样隐去煞气,鬼十一差点就以为这是魑了。
既然能干掉魑,还能用它的招数,那么这只魃就不是等闲之辈。因为同等级的魑和魃,前者无论从哪方面讲都比后者强。说不定,比黎炸死的那只还棘手。不过,它怎会变成白舜的模样?莫不是已经见过白舜了?
虽然鬼十一是见习镇鬼官,但是只要灭星肯配合,这种程度的魃自然不在话下。
问题是灭星根本不理他。
“喂,灭星,醒醒,别睡了。”鬼十一闹了半天,灭星终于回应了:“卑职听见了,殿下,这就助你镇鬼。”紧接着,刀身发出淡淡的光芒,然后逐渐消失在空气中。
“行吧,虽然……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老叫我殿下。”鬼十一微笑着冲向魃,手中什么也没有,那只魃不知道大事不好,直接冲向鬼十一,巨大而锋利的鬼爪堪堪要掏向鬼十一的心脏。就在这要紧关头,鬼十一化作一团黑烟,绕到魃的后面,魃一爪抓空,重心不稳地向前倒去,鬼十一突然变回人形,手中的镇鬼符不偏不倚打在魃身上。那魃立刻被吸入符。鬼十一仔细收起两张符纸,准备回鬼家以后再处理。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白舜。
鬼十一跑出小巷子,外面依旧很热闹,显然并未被刚才的动静影响。人生地不熟的,他实在想不出找白舜的方法,那个大汉也不知去向,便只有问问街上的百姓了。
“大姐,您可见过一个白衣的公子……”
“走走走,别烦!没看见我卖东西吗?”卖胭脂的大婶嫌弃地挥挥手。鬼十一的衣服打着补丁,还都是黑色,眼睛上还绑着黑布,跟个瞎子似的,看着就晦气,一点都不讨好。
鬼十一碰了一鼻子灰,心里自然不快。他又问了几个人,得到的答复都差不多,不是忙于生意就是没搭理他。换作一般人,早该泄了气。鬼十一毕竟是个闲人,在鬼家遭兄弟们百般嫌弃也不放弃骚扰人家修炼,耐心不是一般的好。他在街上兜兜转转,进了一户临街人家,说是人家,却也是一间小小的茶馆。
“敢问这里有免费茶水么?”鬼十一拱手问道。挺客气一句话,却在他嘴里说贱了。
“敝店才进了新茶,客官可要来尝一盏?”一位玲珑的姑娘挎着装茶叶的竹篮,声音干净又清脆。鬼十一下意识摸了摸眼睛,却摸到了布,他松了口气,道:“在下是来寻人的,改日再来品茗。”还虚情假意地客套,仿佛并不是要来蹭茶喝。
“这位公子,此言差矣。既来之,则安之,何不尝尝这盏茶?”
鬼十一循着声音望去,但见一位白须飘飘的老人坐在他身后不远的位子上,身形倒有些别扭,鬼十一也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
老人端过一盏热茶,放在鬼十一面前。鬼
十一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道:“多谢爷爷,此茶果真不赖。”声音里透着蹭茶喝的愉悦。
“公子不必客气,方才听闻公子要寻人,不知是寻什么人?”
“爷爷,您可见过一个身着白衣的仙家公子?”
“没见过,公子说的是哪位?”
“呃,是曜家少当家东方白舜。”
“啊呀,那样的大人物,岂是吾等小辈能见上的?”老人摇摇头,注意到鬼十一蒙了眼睛,便问道:“公子可是有眼疾么?”
“是,也不是,我眼睛不好看。”
“不会,你的眼睛只是……”老人低声说了半句,又闭了嘴,话锋一转:“唉,公子找他作甚?”
“我跟他走散了。”
“莫找了,莫找了,少当家怎么会在这里?”老人的眼睛睁开一条缝,漏出了一丝银紫色的光。鬼十一正要说什么,店外却响起白舜的声音。
“十一,你去哪里了?”
“白舜!”鬼十一惊喜地看向门外,东方白舜走进茶馆,手里拿着一串冰糖葫芦。
“给。”白舜飞快地把冰糖葫芦塞到鬼十一手里,道:“走吧。”
“唔,等……”鬼十一刚要追上去,又回头道:“谢谢爷爷,后会有期!”说罢,便拔腿去追白舜。
“鬼十一你个缺筋少弦的家伙,难怪十二哥非让我跟来。你可是鬼家少主啊,要是弄丢了怎么办呢?”那个“爷爷”揭下脸上的面具,声音竟不似先前一般苍老,年轻而有朝气,银紫的眼睛透着调皮:“十二哥也就会使唤我干这种苦差喽!”说完干笑两声,站起身,腰牌露出来,上面赫然是“十六”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