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国王看起来有些阴郁,自从四年前那场比武事故后他就再也不能参加骑士比武了。如今他看着台下年轻的骑士们,感到自己腿上当时留下的旧伤又疼痛起来,难道是又要裂开了?他身上常年带着香包,可那股若隐若现的腐烂的臭味不断提醒他自己身体正在逐渐衰弱。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未婚妻,她倒是很高兴,亨利心想。安妮公主似乎从未见过这样盛大的骑士比武,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乡村集会上的小姑娘。当一位年轻的骑士在出赛前纵马到公主面前,请她给予自己为她而战的荣誉时,安妮的脸红的似乎要滴血了。她有些笨拙地把自己的手帕系在了骑士的□□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国王发黑的脸色。
……
罗切福德夫人在
比赛前就已经向王后告假,此时她正坐在花园的凉亭里,对面坐着诺福克公爵托马斯·霍华德。
“我十分钦佩您的远见卓识。”罗切福德夫人谄媚地说道,她看了看前夫舅舅的脸色,他似乎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您说的很对,目前还不能确定王后已经完蛋了,之前我得出的结论过于仓促。”
诺福克公爵给了她一个高深莫测的眼神,罗切福德夫人越发忐忑了。她真是一个蠢货,公爵心想,而且是一个恶毒的蠢货。他又露出标志性的嘲讽的微笑:“不,我亲爱的简,从今天的情况看来,新王后的垮台不过是时间问题了。”
罗切福德夫人十分惊讶:“可是陛下今天对她十分和颜悦色。”
“亲爱的简,我在陛下身边二十多年,发现的规律就是当他真正厌弃了某个人的时候,他总会对这个人异常的和颜悦色。”公爵说,“在逮捕白金汉公爵前几天,他给公爵授予了嘉德勋章;逮捕诺里斯爵士前的那个早上他邀请爵士一起出去骑马散心。如今他对克伦威尔先生简直是春风化雨,而克伦威尔却一点也没有放松,正相反,他现在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那么,您觉得安妮王后,会有一个什么样的下场?”
罗切福德夫人一身冷汗:“我的上帝,阁下,我应该怎么办?求您让我离开这里吧,我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嫁,去法国,或者西班牙,随便哪里……”
“放心好了,我亲爱的,我会为你找到满意的夫婿的。然而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绝好的机会,我需要你,我的孩子,去帮我把握住这个机会。”
“我想如今也到了我们霍华德家出一位王后的时候了。”
……
爱德华躺在扶手椅上吃着无花果,对面的罗伯特·达德利为他又剥开了一个放在面前。“殿下您已经吃了好几个了,刚刚又吹了风。”声音里有一丝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宠溺。
罗伯特看着对面的王子,他苍白的脸上因为吹了风有些发红。他的小嘴巴一动一动地吞吃着手里的无花果,让他不由得想起自家在诺森伯兰郡庄园树林里的松鼠,他之前还养过一只哪……
“这是最后一个了。”爱德华抓起剥开的无花果,笑着说道。
罗伯特很喜欢看他发笑,一个四岁的孩子,在外面总要摆出一副高贵庄严的气质,他自己看着都累得慌。“殿下喜欢就好。”
吃完最后一个无花果,用丝绸手帕擦了擦手,爱德华不经意地问道:“你父亲那边怎么样?”
“王后似乎放松了许多,很多人听到她与她的德国女仆们大声谈笑。”罗伯特微微一笑,“显然她完全没有注意观察国王陛下。”
“真是可怜。”王子低声说道,然而他什么也做不了,他也并不想去做什么无谓的努力。安妮在英格兰宫廷里的时光已经进入倒计时了。“克伦威尔呢。”
“克伦威尔先生似乎拿不准国王对他的态度。”罗伯特接着说,“然而聪明人恐怕都知道他已经时日无多了。萨福克公爵是这么认为的,而在我父亲看来公爵是英格兰第一聪明人。”
“你父亲最近与公爵走得很近。”
“是的,的确如此,我们算得上是远亲,因此走近一点并不令人扎眼。”罗伯特回答道,“我父亲一直在按您的要求搜集克伦威尔的把柄,并把它们提供给萨福克公爵,相信这样的聪明人一定能让它们物尽其用。”
“我很期待,希望你父亲也能早日成为枢密院的一员。”爱德华回答道。当克伦威尔倒台之后,他的庞大势力想必将被宫廷里的各大派系所分割,而在这场食腐动物的盛宴中,爱德华所要得到的,是克伦威尔头上埃塞克斯伯爵的爵位,他希望为罗伯特的父
亲达德利爵士谋求到这个爵位。“枢密院里也应该有一个我的人了。”
“感谢您的恩情,殿下。”罗伯特看着小王子,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幸运,在一年前的那场舞会上,用一首漂亮的十四行诗得到了亨利国王的青眼,使他如今能够坐在这里,坐在爱德华的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