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是个暴力狂,母亲则对自己的女儿不闻不问,她的父亲发了疯被锁在阁楼上,自己一个人嫁到举目无亲的英格兰,她的弟弟甚至连嫁妆都不愿意支付。国王不喜欢她,宫廷里的大贵族因为克伦威尔的缘故与她为敌,她如今站在深渊边上,只有她自己还没有意识到。她不由得有些软化了:“自然可以,夫人。”
“哦!不必如此见外。”安妮兴奋地说,“我们两个年纪差不多,你称呼我安妮就好。我很希望能和你成为朋友,正如你所见,国王对我很好,但是我在这里并没有太多朋友,罗切福德夫人算一个,还有凯瑟琳,但是她年纪太小了,还是个孩子呢。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很期待你能够经常来看我,我想我们有很多可以聊的呢,不是吗?”
罗切福德夫人?朋友?玛丽女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竟然把一条毒蛇当成朋友,这人可真是够迟钝的。她有点想要提醒对面的那位新王后,然而她的理智阻挡住了她的冲动。如果说这些年的经历教会了她什么东西,那恐怕就是谨言慎行了。毕竟她们并没有什么交情,不是吗?她还犯不着为一个没说过几句话的人冒险。
“谢谢你,夫人,我也很期待与你再次见面。”玛丽女士客套地回答,然而声音里却带上了一丝她自己也没有注意到的柔软。
屋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柔和了许多,一顿早餐在其乐融融当中结束了。安妮王后非常欣慰,她之前想象过许多种结果,其中不少都是不欢而散,这样和睦的相处令她有些始料未及。“很高兴与你们度过一个愉快的上午,我无法形容我内心的喜悦,希望我们能够有一天成为好朋友。”安妮真心实意的说。
“我也如此希望,夫人。”爱德华说道。他不由得感到有些遗憾,这位女士恐怕是除了第一任王后阿拉贡的凯瑟琳之外最合适的王后人选了,然而很可惜,她在这个位子上坐不了多久了。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也许她的命运还会有转机,毕竟亨利国王可并不算是什么良配。
“对了,玛丽女士。”安妮似乎想起来了什么,“我的一位堂兄,巴伐利亚的鲁伯特公爵,之前曾经给我来信,说他希望能够来英格兰宫廷造访,他询问能否得到您的同意?”
爱德华有些惊异,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位公爵可是个新教徒,玛丽女士可不会喜欢的。他有些为安妮感到可惜,这一上午的努力估计要前功尽弃了。
果然,玛丽女士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我的同意,夫人?我并不是英格兰宫廷的主人,公爵有他的自由,不是吗?他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如果他想来英格兰造访,只需要取得国王陛下的同意就行了,为什么需要询问我的意见呢?”
安妮王后有些尴尬:“抱歉我没有解释清楚,我的意思是说鲁伯特公爵打算来英格兰,但是他的目的并非单纯的造访,而是希望与您缔结一段友谊。”
“友谊?”玛丽女士换上了一副嘲讽的表情,“您的堂兄是一位路德教徒,不是吗?”
“是的……的确……”安妮有些支支吾吾,她的弟弟让那位大使向她嘱咐了许多次,希望她促成这段婚事,想必他也知道王后地位不稳,希望通过玛丽女士给英格兰与新教同盟的友谊更增添一重保险。她想了很久,直到今天看气氛还好才下定决心说出口,看来她还是太心急了,安妮有些懊恼。“他是一个很英俊的男子,你看了就会知道……如果我冒昧了请你原谅……”
“如果陛下愿意接待公爵阁下的话,我想我没有什么反对意见。”玛丽女士也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过分了,她说话的腔调不由得和缓了不少。
“那我能告诉他可以抱着与您相见的希望前来英格兰吗?”安妮希冀地看着玛丽女士。
“我期待公爵的拜访。”
玛丽女士回复道,不过是见一面而已,如果这能让这个可怜的女人交差的话,她又何乐而不为呢。
“Danke(谢谢)!”安妮激动地说,“我想您保证您绝对不会后悔的。”她拉着玛丽的手,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玛丽女士一开始似乎有些被吓到,而出人意料的是,当她反应过来之后她并未甩开王后的手,而是也露出了一个微笑。
她果然不适合做王后,但她却会是一个好王后,爱德华的脑子里突然闪过这个有趣的悖论。他的目光扫过王后身边的罗切福德夫人和凯瑟琳小姐,她们一个在旁边恭顺无比,另一个则看起来不谙世事。然而毫无疑问的是,她们一定在期待着王后的倒台,并且随时准备着往她掉进去的深坑里加上一铲子土。祝她好运,爱德华在心里默默的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