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m</strong>
她伸出双手放到面前,肤如凝脂,十指纤纤,还如少女一般,她盯着自己的手,看着看着,忽然笑了,笑声在偌大的殿中回荡。
她的声音一直很好听,继承了母亲的一把好嗓子,宛转悠扬似百灵,听闻母亲做奉茶宫女的时候,就是因为那一声“万岁请用茶,”而得了先帝青睐,由卑贱的奉茶宫女一举成了最得龙宠的良贵嫔。
故去的大汗,还有如今的新大汗也都爱极了她的这把嗓子,她知道自己的优势,也一向运用得宜,所以即便她如今年逾四十也是恩宠不断,只是今日她的笑声听起来太过凄厉。
笑着笑着,她忽然不笑了,她似是卸去了浑身上下的力道一般,瘫坐了下来,她死死地盯着那地毯上和合二仙的图案,她伸出手想去抚一抚那和合二仙的脸,但是白皙的指腹却被锋利的碎瓷片割伤,鲜血一点一滴沁入了地毯。
“娘娘,您手指被割破了,”小侍女慌慌张张地过来要扶鹿明岚起来,“娘娘,奴婢这就给您请太医。”
“你放开我,不要管我,不要管我!”鹿明岚推开那小侍女的手,跌跌撞撞地要站起来,但是却又蓦地瘫倒在了地上,她用带血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你别管我,让我一个人哭一会儿。”
“是是是,奴婢告退。”小侍女吓得忙退了下去,不敢再说一字。
华丽的宫殿里,女人蜷缩成一团,歇斯底里地哭嚎着。
小侍女虽然担心却也不敢再进去,她提心吊胆地守在门口,心里猜测,右夫人是不是见到故国使臣,才触动了思乡之情?或者是在担心至今还生死不明的小王子?还是因为大汗这两日新宠爱了一位年轻貌美的侍妾?
小侍女左右想不明白,只是一直老老实实守在门口,隐隐约约中,她听到鹿明岚断断续续地哽咽着——
“那年你为什么来北狄看我”
嘉盛二十二年正月初一
端慧和硕公主府
这是鹿知山第一次来端慧和硕公主府,宋福提着食盒眉开眼笑地跟在鹿知山身后,宋福和和硕公主府的人都很熟,自圣上赐婚之后,两边的人就更加亲切了,端慧和硕公主府的下人给鹿知山行礼之后,就忙的过来跟着宋福从马车上取下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箱子,鹿知山则被吉祥先给迎了进去。
从前院入后院,穿堂过院,吉祥一路恭恭敬敬给他介绍,哪个亭子郡主常在里头闲坐,哪个秋千最得郡主喜欢,哪棵梅树是当年郡主亲手栽下的,又是哪个假山被幼年时候的郡主爬过
鹿知山走得很慢,他打量着这个初次到来的端慧和硕公主府,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不管是地砖上龟裂的纹路,还是梅树枝头含苞待放的粉嫩花苞,这是那个丫头成长的地方,每一寸土,每一朵花,似乎都带着那丫头的气息,越往里走,鹿知山就越觉得一颗心都柔软得不像样子。
最后他停在了后院的正堂中,左手边是窗明几净的暖阁,右手是那丫头的寝房,中间用茜红的帷幔隔着,鹿知山看着那随风浮动的茜色帷幔,像是在看少女的那颗明媚纯净的心,他心里软软的,想着回府之后,也把后院的帷幔都改成茜色。
“郡王,您先在这儿坐着等一等,郡主她应该马上就过来,”吉祥将鹿知山引入了暖阁,又给鹿知山上了一杯牛乳茶,含笑对鹿知山道,“听郡主说,郡王爱喝牛乳茶,所以奴婢斗胆请郡王尝尝咱们和硕公主府的手艺。”
鹿知山笑着摇了摇头,指不定这丫头平时都怎么败坏自己的形象呢,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含笑对吉祥道:“果然不错,是比宋福他们的手艺可好多了。”
吉祥似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似的,憋笑憋得很是辛苦,好不容易才忍住了,吉祥忙得对鹿知山道:“既是如此,那以后郡王只要是想喝牛乳茶了,尽管随时过来就是了。”
鹿知山放下茶杯,朝寝殿瞄了一眼:“怎么?郡主现在还没早起?”
“郡王您在这儿等着就是了,奴婢估摸着郡主也快回来了。”言毕,吉祥就忙得捂着嘴一路小跑出去了。
鹿知山原本还想问一问穆南枝是出府了吗,但是那吉祥却根本没给他发问的机会,就这么捂着嘴一溜烟儿地跑了,鹿知山也不觉得吉祥这样没规矩,心里还想着,到底是那丫头身边的侍女,也这般鬼精灵。
无事可做,鹿知山就捧着个杯子,有滋有味地品着端慧和硕公主府上的牛乳茶,他今天的心情可真是好,大概是因为这牛乳茶的味道真的很好吧。
“表哥,你这么早就来啦?”
牛乳茶被喝掉了大半,鹿知山就看着穆南枝一路蹦蹦跳跳地进了大殿,看来果然是一大清早就出了门,鹿知山朝外头看去,那丫头今天穿的很喜庆也很精神,一袭石榴红撒亮金刻丝对襟宫装,外罩一件白狐大氅,像是开在漫天飞雪里头的红梅,如火似冰,好看得紧。
“这大清早地跑哪儿去了?也不怕冷,”鹿知山放下了牛乳茶,起身走到穆南枝身边,替她退下了身上厚重的白狐大氅,放到了一边,又过去拉着小孩儿冰凉的手,不由得蹙了蹙眉,“手这样凉,也不带个手炉出门,真是胡闹。”<!--r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