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总听人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只是我自幼就没有和长辈相处的机会,也不是很了解这道理,可是这几年,有宋福在家里镇着,我才觉出好来,只是他还是要走了,”穆南枝很是伤感,顿了顿,又道,“只是再怎么舍不得,却也不能断了人家一家人的天伦之乐,表哥,等宋福走的时候,咱们多给给宋福些金银吧,比旁的赏赐都来得实惠。”
“行,到时候由你打点就是了,”鹿知山一边伸手摸了摸穆南枝的额发,一边又道,“宋桐这么些年来在北狄苦苦经营,也是在为小王子回归铺路搭桥,咱们的确得好好儿犒赏他们一家。”
“我心里明白,”穆南枝点头道,一边又轻轻叹息道,“也不知娘亲如今可还好吗,我都很久没有娘亲的消息了。”
鹿知山宽慰道:“若有大事儿,宋桐必然第一时间禀报,你也不用太担心了。”
穆南枝没说话,筷子一下一下戳着盘子里的清蒸鲈鱼,心里乱糟糟的,半天才闷闷道:“表哥,等山儿真的回归北狄,登基继位,那娘亲又该怎么办?”
“囡囡,车到山前必有路,”鹿知山握住了穆南枝的手,取出了筷子放到一边,“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你和山儿的娘亲,是大荔的公主,自然有她的尊贵和去处,且山儿必定也不会再让她受屈辱了。”
“我知道,山儿一直很孝顺,”穆南枝点点头,半晌又抬头看向鹿知山,抿唇一笑,“表哥,今年除夕山儿应该能和咱们一起过了呢。”
“是,到时候咱们一起守岁,”鹿知山含笑道,“我负责包饺子,你们俩负责吃。”
嘉盛二十八年八月十四。
北狄。
京师。
佳期院。
北狄大汗穆远特下了早操就匆匆赶回了佳期院。
“右夫人怎么样了?”甫一进了佳期院,穆远特就放轻了脚步,一边整理着自己的仪容,一边小声问佳期院的侍婢,“现在可好些了吗?”
侍婢忙得躬身道:“启禀大汗,夫人晨起呕吐不止,这会子已经好多了,太医也已经赶过来了,正在内室为夫人诊脉。”
“夫人好端端的怎么会呕吐不止?必定是你们这起子贱人不尽心侍奉!”穆远特冷声道,他原本就生的魁梧凶悍,这么一撂脸儿了,就更显得十分骇人了。
那侍婢双膝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忙不迭叩头如捣蒜,不住哭号道:“奴婢伺候不周!还请大汗恕罪!饶恕奴婢!”
“谁在外头哭喊?也不怕搅扰了夫人!”佳期院正殿走出一个平素近身伺候鹿明岚的高阶侍女,那侍女甫一瞧见了穆远特,登时就是一愣,然后忙得疾步迎了出来,一边跪拜道,“奴婢不知是大汗在外,一时口不择言,还请大汗恕罪!”
穆远特懒理这些,一边往里头走,一边问那高阶侍女:“夫人现在怎么样了?”
“恭喜大汗!”那高阶侍女忙得从地上爬起来,跟在穆远特身边,含笑道,“夫人已有一个月的身孕了!”
穆远特蓦地就顿住了脚,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有点儿不确定地转
头问那侍婢:“你刚才说什么?”
“奴婢恭喜大汗!夫人有喜了!”那高阶侍女忙得又道,“太医刚刚给夫人诊出的喜脉,现下太医正在给夫人拟安胎的药方呢!奴婢恭喜大汗!”
穆远特登时满脸喜色,高兴得双手都不知道要怎么放了,只是一直不住嘴地道:“好!好!太好了!”
那高阶侍女忙得道:“大汗快进去瞧瞧夫人吧,夫人呕吐了大半天,现在还虚着呢。”
“快去让御膳房准备可口的饭菜,捡夫人平素爱吃的做,快去!”穆远特忙道,一边搓搓手,大步进了正殿,先去偏殿擦了把脸才又轻手轻脚进了寝殿,小声唤道,“岚儿?”
鹿明岚好干净,佳期院从来都是一尘不染,连带着穆远特每每进来都得先清理一番,只是穆远特乃是地地道道的北狄糙汉子,哪里习惯总这么洗洗刷刷的?但是自鹿明岚冷了几次脸、不许他进门之后,他也就再不敢惹鹿明岚生气了,长年累月下来,也就养成了进门比洗脸净手这么个习惯。
鹿明岚躺在雕花大床上,面色有点儿苍白,听着穆远特的声音,微微蹙了蹙眉头,翻个身,面对床里,瞧这模样是不愿意搭理穆远特了。
穆远特也不闹,当下笑嘻嘻地坐在了床沿上,伸手轻轻地给鹿明岚揉捏肩膀,这阵子鹿明岚总腰酸背痛的,他只当是自己太过了,一边张罗着给鹿明岚进补,一边也少来了几次佳期院,不想却是另有别的原因。
“岚儿,”穆远特一边给鹿明岚揉着后背,一边凑过来,他人高马大,这么一趴下来简直跟座小山似的,他也不敢压在鹿明岚的身上,只是这么虚虚地趴着,嗅着鹿明岚身上的幽香,穆远特都要笑开花了,“岚儿,你别不理我啊。”<!--r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