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很寡淡,寡淡得像是一杯白水,没有什么味道,也没有任何装饰,可是只有接近的人,才知道这杯白水里头混着多少火炽热和疯狂。
而那种炽热和疯狂,他尝过
就再不能忘。
也再不可能放手。
鹿知山瞧着鹿知城的面色,越发不解了,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倒是鹿知城又巴巴地道:“皇兄,南疆是边陲重地,这三十年来,南疆一直战火不断,如今好不容易战火平息,最是休养生息的关键时候,自然该留下周炽这样熟悉南疆风土过往的官员,若是这冷不丁地将周炽调回了京师,不管再委派多么厉害的能臣治吏,又哪里比得过周炽坐镇西南?所以还请皇兄三思。”
鹿知山听他说着很有道理,一时间心里也少不得嘀咕起来,是的,放眼满朝再没有比周炽更合适做这个广西巡抚的了,若是冷不丁地调走了周炽,再换上了旁人,一则怕是不及周炽能干,二则怕是和鹿知城也相处不好。
当下,鹿知山只得点头道:“行,我再想想,你先回去吧。”
“是,臣弟告辞,”鹿知城兀自有些不放心,起身告辞的时候,到底还是又补上了一句,“南疆重地,皇兄务必要慎重啊。”
鹿知山一头黑线:“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周炽手里了?生怕人家逃里你手掌心、满世界宣扬似的?”
鹿知城蓦地脸红到了脖子根儿,顿时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皇兄,你想多了,想多了”
不等鹿知山再追问,鹿知城就已经脚底抹油跑了。
待鹿知城走后,杜衡忍不住地笑出来了:“属下瞧着惠郡王这幅模样,倒真像是被周炽给拿住什么把柄似的,慌里慌张的。”
“也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鹿知山摇摇头,一边又有些为难道,“我还是觉得周炽能胜任兵部尚书一职,只是惠郡王刚才说的也不无道理,还真是让人头疼。”
杜衡抿了抿唇,道:“万岁爷何不让周炽自己做决定呢?”
鹿知山眼睛一亮:“对啊,我这就写信,你着人六百里加急送去广西。”
“是,属下遵命。”杜衡忙得躬身道。
“对了,也该给周燃封诰了,”鹿知山抿了一口茶,一边抬头看杜衡,“周燃的夫君,那个叫柳长生的,如今是什么几品了?”
杜衡忖思一番,然后道
:“启禀万岁爷,那柳长生,如今是正五品千户,那柳长生在广西的风评很是不错,其实他早前在南疆大军已经是从五品步军副尉,后来是随着周燃姐这才离了军队,也断送了在军中的前程,从那以后就一直安安分分地在周炽手下做事,虽无大志向,但是人却很是忠直。”
“我也觉得他人不错,难得他一副赤子心肠,”鹿知山点点头,一边沉吟道,“既是人不错又忠耿,还有扶持周氏姐弟的功劳,那就升他为正四品防守尉吧,一道封周燃为正四品恭人,你这就代我拟诏,随书信一道送往广西。”
“是,属下遵命。”杜衡忙得躬身道。
乾清宫。
鹿知山回来的时候,穆南山已经走了。
“不是说山儿会留下来用晚膳的吗?”鹿知山一边净手,一边问穆南枝。
穆南枝给他挂好了衣服,一边懒洋洋地哼哼唧唧着:“他好想情绪不大高,用完了午膳就走了。”
“怎么了?”鹿知山接过帕子擦手,一边揽着穆南枝去偏殿用膳,“好端端地怎么就情绪不高了?”
“不知道,他这两日一直蔫头耷脑的没什么精神,”穆南枝给鹿知山盛了一碗稀珍黑米粥,一边垂着眼道,“他似是不大想留在京师。”
鹿知山把碗筷放到一边,伸手抚了抚穆南枝的脸,一边道:“山儿习惯了军营生活,在京师待着不习惯也是有的,等他接手了巡防营忙起来,应该就会好起来,你也别太担心了。”
“我总觉得他怕是待不久,”穆南枝轻轻叹息着,一边伸手捉着鹿知山的手,大半张脸都埋在男人的手心里,“表哥,我觉得山儿真的是长大了,就像是雄鹰,长大之后,翅膀硬了,牙尖爪利了,就该拥有自己的一片天。”
“那囡囡是不想让山儿的翅膀长硬吗?”鹿知山看向穆南枝。
穆南枝轻轻地叹息着摇摇头:“没有,我就是心里不大好受,多少年了,就盼着他能来到我跟前,这好不容易人来了,但是这就想走了,我实在舍不得。”<!--r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