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一盆冰水倒在了头上，心瞬间沉到了底。铁手只觉得手脚冰凉，一股恐慌难以抑制地袭上心头，一点点地转过头去，几乎都能听到脖子发出的吱嘎吱嘎令人牙酸的声音。

看清身后的那个人后，所有的侥幸都变成了自欺欺人的笑话，铁手只觉得浑身发冷，恨不得就这么死了，看不见那人眼里对着自己的滔天愤怒。

根本无视了他眼里的悔恨，追命只是阴沉着脸，清澈的瞳孔首次显现出暗沉的火光，他只是定定地看了铁手一眼，身形一闪就奔向了墓碑旁的顾惜朝。他什么都没有说，铁手却清晰的感觉到，他并不是不气，而是将所有的怒火都压抑在了瞳孔的深处，网罗在了心的底层，隐而不发。

但是铁手宁可追命向他发火，甚至向他动手，也好过现在这样，令人绝望的漠视。

追命到了顾惜朝旁边，却怎么都迈不动步子了。

那苍白的脸，那唇边还未干涸的血迹，太刺眼。

那凌乱的衣衫，那肩头隐约可见的血色，太刺眼。

那脏污的衣摆，那虚软靠坐在碑旁的身体，太刺眼！

刺眼到眼睛酸涩，刺眼到心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着，窒息到胸腔发痛。

他想笑，想笑着安慰他一切都会好的，可是颤抖的唇拉不起弯曲的弧度。

他想抱住他，想告诉他万事有他在，他会保护他，可是无力的手张不开保护的臂弯。

他想要嘶吼，想要发泄，可是伤害他在意的人的，却是他的二师兄，万万下不了手的二师兄！

为什么！为什么总保护不了他！为什么总要自己这么无力得地看着他受苦，受伤，流血，甚至命在旦夕！

为什么不能替了他！为什么不能为他挡住！！为什么这么残忍地从要他身上才感受到自己的无能？！！

第二次……我还是护不了他……

两个人，一站一坐，靠着太近，近到听不出那传来的碎裂声，来自谁的心底。

封影皱起眉看着站在他面前面露哀伤的追命，好像看见了一只垂头丧气连耳朵都耷拉下来的长毛犬。闭了闭眼把那荒唐的景象赶走，还在疑惑自己眼神问题的某BOSS却没有料到自己这个反射性的动作给了别人怎样的刺激。

封影只感到眼前一黑，就被一个身体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不是追命！

封影身体一僵，抬头一看，原来是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的戚少商。

戚少商抱得太紧，却小心地没有碰到他的伤口，另外一只手还不忘贴在他背上，缓缓地输入内力化解他体内纠缠的毒素。

深沉的眼中，是不能止息的风暴。

“追命！你居然还去关心他？！你没看见……大当家？？！！”

见穆鸠平的伤势初定，六神无主的阮明正总算注意到了刚才十分耳熟的声音，正要抬头骂追命敌我不分，却正看见了半跪着将顾惜朝圈在怀里的戚少商。刚对戚少商出现而惊喜又恼怒于戚少商居然以保护的姿态抱着差点杀了他们的人，阮明正愤然正要开口，就被戚少商看向她的眼神将话噎在了喉咙里，心下一寒。

阮明正认识戚少商数十年，认识他不可谓不深。

戚少商是一缕阳光，豪情大气侠骨柔情可以暖了身边任何人的心。

戚少商是一柄宝剑，锋锐逼人直来直往对待敌人从不退缩值得依靠。

但现在戚少商的眼睛太冰冷，即使面对最凶恶的敌人也没有过的冰冷。

这冷，现在却对着她，竟是对着一起出生入死陪伴在他身边大半生的她！

阮明正只觉

得自己是在做梦，连手脚都这冰冷的视线冻得发麻。

她看着怀中只存一息的穆鸠平，又看着戚少商连一丝担忧都不曾有过的冰冷双眸，觉得连心都好像冻成了一块冰，比刚才那场地狱般的血腥还要令人绝望。

戚少商不知道自己赶到这里看到现在这种状况时是什么想法，他只觉得他的眼睛突然就看不见了任何东西。

他看不见生死不知的穆鸠平，也看不见目露慌乱的杨无邪，更看不见追命和铁手之间的暗潮汹涌。他的满心满眼，只剩下了那个单薄的，虚弱的靠坐在墓碑旁的身影。

戚少商看过顾惜朝的很多面，最多的就是杀伐决断的血腥妖异，在他的心里，那人就该如此肆意轻扬，意气风发。

然而四年前，他是带着何等的心情看着那人跌落地狱乃至疯狂，现在的他居然想不起来了。

他记得那时的每一个细节，也记得穆鸠平不甘地刺过去的那一剑，更是记得那人瘸着的腿，带着满身的伤口，疯癫离开的每一步。

然而现在只是看到那人嘴角的鲜血，肩头印透青衫的刺目红色，他就觉得连每一次的呼吸都在揪着心，每一个动作扯动的，是锥心之痛。

锥心之痛！

戚少商觉得，自己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了这个词到底代表了什么。他根本无法想象，若是四年前的事再次在眼前发生，他会做出什么。

当那个人闭上眼的一瞬间，尽管知道自己恐惧的荒谬，然而身体却先由意识行动，急切要用那人鲜活的体温，证实他还在他身边。

将那个单薄的身体揽在怀里，小心地尽自己的最大可能帮他减轻痛苦，才感到抽痛的心渐渐有所缓解，流淌出安慰的暖流。

——感谢上天，你还在我身边。

封影蹙眉看了看将他揽在怀里丝毫没有放松意思的戚少商，抿了抿唇还是没说什么，转头看见站在一旁出奇没有扑过来只是愣愣地看着他不知在想什么的追命。心下莫名对追命周身萦绕的挫败和哀伤感到不喜，一向是以自我为中心的某BOSS自顾自伸出了手，也不管别人能不能接受，直接抓住了追命冰冷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