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不明白，到底无情承诺了你什么，让你宁可放弃他们扳倒蔡京以后唾手可得的权利也要趟这趟浑水。”

方应看猛地呛住了，咳到连肺都快咳出来了。他拼命将咳嗽压下去，脸都憋得通红，霍地抬头瞪顾惜朝，声音都变调了，不顾形象地失声道：

“你、你怎么——！！”

顾惜朝无辜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可惜过于深邃幽暗的瞳孔令他的目的大打折扣。方应看瞪了他半天，努力收拾自己所剩无几的形象，开口却止不住地咬牙切齿：

“你有什么条件！”

顾惜朝弯起薄唇，笑得一派风流隽秀。他盖起了瓶子的盖子，轻轻晃了晃就不在意丢给了方应看。还未恢复内力的方应看手忙脚乱地接住，虽然不知道顾惜朝的目的，不过那种神智清醒身体却不属于自己任人宰割的情况他是不想再体验了。

顾惜朝等他不情不愿地坐下来后，饮下了一口茶，才道：

“解药。”

方应看咬了咬牙，握紧了手里的瓷瓶：

“交换！”

他自然不会脑残到相信顾惜朝这么轻易就给了他的东西会是解药。

顾惜朝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等你也折磨一个月后。”

方应看瞪眼，心里也清楚顾惜朝敢用这东西，就绝不是他能轻易解开的。就算他不在意身上的毒，弱点却被顾惜朝牢牢抓住，只好恼怒地摘下手指上做工精美的扳指，“啪”地拍在石桌上。

虽然扳指精巧透亮不是凡品，但是毕竟是玉器。所以方应看这不管不顾的拍下去，即使不是刻意的，它上面还是出现了丝丝裂痕。一件宝物瞬间报废。

顾惜朝‘啧’了一声，不以为意地掂起扳指，举到眼前看了下便发现了裂纹中隐现的暗槽。

方应看冷笑一声：

“满意了吧。”

顾惜朝挑了挑眉，握了握手心，忽然道：

“为什么是我，你若想讨好他，也不必用这么个不稳定的棋子吧？我不相信你无人可用。”

方应看愣了一下，低声笑了两声，哑声开口，声音似欢喜又似无奈：

“他想要你手里的名单，而我要一个足够聪明的人替我明面上对蔡京宣战，为我暗处的动作转移视线……既然如此，我又何必拐弯抹角另择他人，即使为此背着他使用不光明的手段。”

“你和我合作的事也是背着他的。”

（又不止这一件，你装什么为人牺牲的忧郁）顾惜朝不客气地指出。

方应看眼神晃了一下，低头轻笑一声，摇头叹道：

“你不懂。我的确有很多事瞒着他，而且今后还会有更多。我也的确有很多方法讨好他，不必费尽心思将你拉下水……我知道你现在在心里嘲笑我偷鸡不成蚀把米，让棋子脱离了掌控。但你若有一天知道，有些事你分明万万不能做的，可是却因为谁即使觉得可笑还是非做不可的时候，你就能明白我这所谓的愚蠢，到底是为了什么。”

顾惜朝不再多言，只是用漆黑深邃的眼光盯着方应看，直到他发毛才略略转了转眼珠继续神游天外。不理会呼了一口气的方应看，也没有急着解除自己的毒。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他又怎知自己没有做过。但是为什么，他所说的和自己感受到的，总觉得有些微的不同？

——到底是什么地方不一样？？

就在顾惜朝把玩着扳指不知在想什么时，这边正用目光凌迟他的方应看眼神忽然闪了闪，换上了一副深情的表情，低哑的嗓音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暧昧：

“我送你的礼物可还满意？这可是我从小戴到大的扳指，从不离身……你可明白我的心意？”

顾惜朝回神，莫名地看着他，不明白他这又是抽的什么风。但是很快，他就不用疑惑了。

只是眼前一花，他和方应看间便站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戚少商背对着顾惜朝冷冷地看着方应看，内敛的气势猛的爆发，顿时让内力还未完全恢复的方应看白了脸颊。他又阴沉地瞥了一眼方小侯爷，冷道：

“侯爷身份高贵，我等怕是高攀不起……”

抛下了这么句冷言冷语，戚少商转过脸便是暖阳般的笑靥：

“惜朝，我回来了。”

方应看抽搐着嘴角看着戚少商秒速变脸的绝技，默默抹了一把满脸的血：

尼玛你这区别待遇敢再明显一点吗？！

顾惜朝目光带着了然地看了一眼默默内伤的方小侯爷，对戚少商‘求奖励求拥抱’的殷切视而不见，只是略略点了点头，就不顾底下的暗潮汹涌继续神游。

戚少商很忐忑，之前一时没控制住就将顾惜朝抛在了一旁。之后好不容易安顿好穆鸠平又被阮明正绊住了，再次见到顾惜朝居然已经隔了三天了。明明先前那么苦求才得来的机会，会不会因为他这种行为令顾惜朝觉得他诚意不够再次收回？

他不安地在顾惜朝院外徘徊了很久都不敢进来，怕自己一进来等到的就是顾惜朝毫不留情的死刑。但是……

戚少商瞪着还在不知悔改深情款款地看着顾惜朝（方应看：我这是哀怨啊哀怨！）的大尾巴狼，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压下将他立毙掌下的冲动。他在那边费了这么多脑子想道歉的方式，这边这个风流成性的一肚子坏水的死狐狸居然就在他的眼皮底下对顾惜朝下手！忍不了！绝对忍不了！！

不能杀，诸葛先生还在和他合作，不能杀！！

默念了几遍，戚少商总算忍住了满肚子的怒火。再也懒得看那个碍眼的家伙，站在这里也确实尴尬。他转身走到顾惜朝右边坐下，看着顾惜朝手边的茶皱了皱眉，挪到自己这边：

“惜朝，茶水性寒，不要总是喝。”

说完，极其自然地就这顾惜朝喝过的地方将茶杯里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

他这边一派自然，那边方应看的眼珠都要瞪出来了：尼妹的你这货能不能再无耻一点！

方应看又回头看了看只是瞟了一眼就又低头把玩扳指的顾惜朝，眼神闪了闪，忽然伸手捉住了顾惜朝的左手，暗暗扣住了他的脉门令他无法抽回去，暧昧中透着故作的委屈：

“朝，我都送了你礼物了。你既然这么喜欢，好歹表示一下啊，这么吊着我有意思吗？”

功力悬殊太大被轻易扣住脉门的顾惜朝眼神几乎是瞬间黯了下去，露出其下隐隐的血色的光。但是听了他的话倒是愣了愣，居然就这么让他握着，不仅没有反抗反而露出了一个笑来。

顾惜朝的这个笑容很浅，很淡。远不如之前肆意的炫目惊艳，但是却像是一幅隽永的水墨画，清淡却舒缓，动人心弦。

方应看怔了一瞬，握着顾惜朝的手也下意识紧了紧。

——连他这般心有所属的人都不免失神的风华，究竟迷了多少人的眼？

回神后，感觉到旁边戚少商迷蒙过后对他更胜方才的凌迟视线，方应看苦笑地发现自己这是自食其果了，但是既然已经演戏了，对方又极其配合，不演下去实在对不起这天赐机缘！

“你笑，是答应我了么？……既然这样，可不能再反悔了啊！”

顾惜朝轻笑一声，优雅的声线下是令人又爱又恨的似是而非

：

“我的确很喜欢，但是这东西虽然对你重要，其实也不是什么难得的宝物吧……”

感觉到手心微凉手指的威胁，方应看从善如流故作不舍地放开了，欣喜的口气下是些微的失望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