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底下那说书老头，小爷花了钱可不是让你在那讲一些家常琐碎之事的，听得本少爷都要睡着了。”说话间又传来了杯盏摔碎的声音，“还有你们店里这酒，是兑了水吗,这么难喝，给我换最好的酒来。”那小二赶忙应是，端着那杯盏的残骸跑的飞快。和廿一听到后，掀了帘子一看，轻蔑道：“嘁，果然又是张言那流氓。”

沈念一转过头道：“哦？原来是廿一认识的人呢。“

和廿一道：“也不算是认识，这样的人我才不想和他扯上什么关系呢。”

沈念一：“看来是廿一不喜欢的人，你们之间是有什么过节吗？”

和廿一又是轻蔑的嘁了一声，道：“张言那流氓，仗着家里有几个小钱，无恶不作，花天酒地，风流下作，趣味低俗，上次他对翠烟阁小希姑娘拉拉扯扯那事我还没跟他算账呢。人家都说了只卖艺，他还纠缠不休，被拒绝以后竟然找人砸了翠烟阁，之后老板娘迁怒于那小希姑娘，要将这姑娘买到窑子里去，那姑娘便在当晚投井自尽了，之后他又随便拉了个侍从顶罪。这京城谁人不知，也就他那老爹还被蒙在鼓里，哪个世家子弟能做到他这般。”听罢，沈念一手上的酒盏握紧了一下，但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道：“没想到廿一看着这般纯良，却也会出入那些个烟花之地呢。”

和廿一道：”我看哥哥连那张流氓都不认识，还以为您是外地客初来京城呢，没想到竟然知道翠烟阁，是去过吧。”说罢还嘿嘿笑了两声。

沈念一一听呛了一下，正欲再说些什么，和廿一却抢先道：“没事，哥哥，我懂，我懂的。那里面姑娘各个才貌双全，外面那些个初到京城的哪个不想目睹一番。可惜了小希姑娘，琵琶弹得那叫一个好。”

沈念一皱了皱眉，语气明显带了些不悦，道：“这么说来廿一确是经常去了？”

和廿一却并没有发现沈念一的异样，道：“那当然了，这全京城没有我不熟的地方。我说句话你可别见笑，之前那全城女子梦中情人的大榜我可是排了榜首。”说罢打量了沈念一一番，又道：“不过若是哥哥好好收拾一番，或许那榜首就不是我了呢。”

沈念一似是没听到这句话，又轻声说了一句：“不过廿一啊，我觉得你还是要注意身体。”

和廿一却是听得十分清楚，道：“身体，我当然会注意身体了。不过哥哥为何要叮嘱这个呢，我寻思喝点茶听听曲子也不会对身体有什么不好吧。”

沈念一似是松了一口气，道：“无事，只是随口一句叮嘱罢了。”

和廿一也没太在意，就胡乱点了点头。沈念一瞧着和廿一面前的杯子里的酒像是没有动过一般，便问道：“廿一，怎么不喝呢，是不喜欢吗？”

和廿一道：“说来怕哥哥见笑，我这虽然经常出入这酒肆，其实也就是听听评书，酒量却是一般，常常是一杯就上脸，两杯直犯困，三杯就不省人事了，所以一般不是必要时候也不怎么喝酒。不过这是初次认识哥哥，哥哥请我喝酒，我当然不能不给面子。”说罢一口饮尽面前那杯酒，刚放下杯子脸上就立马带了红晕，看起来倒有些像位见了心上人的娇羞的小娘子。然后又不知从哪掏出来一个竹筒，招呼着小二赶紧添茶。

沈念一看到和廿一这幅模样忍俊不禁，微微勾起嘴角，心道：“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个老样子，真是没半点儿长进呢。”

两人说话间，只听下面说书先生啊的大叫了一声，底下众人皆是一声惊呼。和廿一赶忙掀起窗边的帘子查看，却见竟是隔壁那张家流氓拿着酒杯一猛子砸到了那位说书先生的头上，砸的那位老先生捂着头哎呦哎呦的直叫唤。和廿一立马起身掀了隔壁的帘子进去就是一声臭骂“你这臭流氓

，听着好好地，凭什么打人。”那张家公子似是不服，梗着脖子也对和廿一大喊：“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厮多管闲事的。我砸我的关你何事，况且他说个书拖拖踏踏，谁愿意听。”和廿一听罢，更生气了，又道：“是我多管闲事又如何，小心我把你在翠烟阁做的那事捅到你爹那里去。还有，虽然这说书先生说的是有些无趣，但你不听不就好了。”

说书先生：“……”

张言：“……”

那张言听到和廿一这般威胁他，气的一掀桌子，道：“哼！你给我等着，这次先不跟你计较。”便踹门而出，走时还提了门口那老黄狗一脚，那狗嗷的叫了一声，转脸就是一口咬在那张言脚上，张言惊得连鞋也不要就落荒而逃了。

和廿一站在二楼看到此景哈哈哈的捧腹直笑，然后又走进了沈念一所在的隔间。沈念一见到他进来，便道：“听说廿一对那说书先生的故事不感兴趣，那我给廿一讲个故事可好？”

和廿一听着起了兴致，道：“我瞧着哥哥是个见多识广的人呢，哥哥讲故事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

“话说那五百年前，正是那明华国、馹临国还有叱驽国三国交战之时，战乱不断，天灾人祸搞得百姓苦不堪言，横尸遍野。然而自古以来一些阴邪人间之物最喜战争，百鬼夜行，流窜于人间。那人间不是地狱却胜似地狱，道士和葬师到处都是。那这故事的主角的呢，他就是做葬师这行的，名为廿一。”说着，沈念一指尖沾了些酒在桌上写下了廿一二字。

和廿一：“哈哈哈，哥哥，你倒是拿我来打趣了。好吧，好吧，我就听听这位廿一身上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这廿一家中好几代都是做这丧葬行业的，他从小跟着父亲四处奔走，耳濡目染，手脚麻利，一个人能顶好几个用。测风水，搭灵棚，扎纸马，入殓，超度他是样样都能做，样样做的精细。二十岁行完加冠礼后，廿一便告别父亲，决定自己出去游历几年。那天他刚好走到明华国外郊的一座小城，他走近城门抬头看城门上的匾，却发现那匾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砸过，匾上坑坑洼洼，依稀能辨认出来是平城二字。廿一心中正奇，却发现城门也无人把守，城门就那样开到两人之宽。进城后，廿一发现这座城没有什么人气儿，家家都紧闭门窗，路上走几步就有几具尸体，廿一蹲下查看那些尸体，发现那些尸体身上并没有带伤。廿一又查看了一下这些尸体的面部，只见每个都瞪大双眼，眼睛布满血丝，面部发紫，看着倒像是活活憋死的。要是在往常，见到这么几具尸体廿一可能会帮忙拿草席殓了，然而见这城中尸体太多，实在是难以收拾，他便对着这些尸体道了声安息，帮忙合了眼，三三两两拉过来聚在一处烧了。便想着找一处地方先歇脚，明天再继续帮忙收收尸。走着走着看到了一家客栈正要进门，余光突然瞥到了一位身量瘦弱娇小少年的躺在那里，他走近一看，这少年穿的破破烂烂，脸上糊着几块脏乎乎的污渍，仔细看倒不像是憋死的，面容十分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但摸了脉搏又分明是没了气的。他心中可怜，借了客栈店家几张糊窗户的纸，又在城里一家布匹铺子买了一身不是很精致的麻布衣服，又找了几块木板做了口薄木棺材，便在附近找了找树林，把那少年抱了过去。放下那少年，廿一从包裹中取了水，倒在一块方巾上为那少年擦去了脸上的污渍，廿一又看了看，道：“唉，这少年长得还挺俊，可惜生不逢时，命不好啊。”然后又替他换了衣裳，继而用那糊窗户纸折了几个纸人和元宝，又从包里取了笔和颜料三三两两上了色，上完色后那纸人果然变得栩栩如生，仿佛一个真人缩小了个四五倍。一切准备好以后，廿一又在一块到大腿高处的石头边上挖了个坑，正要在那石头上刻字，却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