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章桀惊得书包啪嗒坠在地上,慌忙去捡。乾坤刚洗过脸,水珠挂在发尖还在往下滴。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方才的试探变成了反感:“还真是。”
“我…”章桀寻常的气焰凉得透透的,完全不知如何应对。这个男生有种逼人的魅力,气场压他一头,好像能让时间静止。
“我不喜欢男的。”乾坤扔下这句话转弯朝网球场门口去了。
这什么意思?!他还没干什么呢就被拒绝了?章桀呆成一块木头,张着嘴巴吃了半天瘪,突然一股无名之火涌上心头,气势汹汹地追着乾坤跑进网球场里。
谢景浩已经等在里面。乾坤拿出拍子正和他说话。章桀一进来,两个人同时扭过头去。章桀也没想好他闯进来是要干嘛,一遇到乾坤抵触的眼神,又熄火了。
“你还有事吗?”乾坤手握荧绿的网球站在原处,依旧皱着眉。
他有什么好皱眉的?谁欠了他钱还是怎么的?真是来气!
“你是不是偷听我说话了?”他指的是拦住李芯漾那次。
“没有。”乾坤回过身不理他,把球往地上一弹发给谢景浩。谢景浩一哆嗦没接住,因为他听见这位闯进来的小兄弟气势汹汹地责问乾坤:“那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你的?”
“卧槽!”谢景浩惊了,深觉此时自己应该原地消失。
“有人告诉我的。” 乾坤含糊地敷衍。他不愿意说他是根据流言猜的,听上去好像自己一直在关注他。
“谁?” 章桀紧追不舍。
乾坤仿佛没听见,黑着脸朝谢景浩喊:“发球啊,傻了?”
谢景浩攥着球还是不发,使劲给他使眼色。乾坤被他气得够呛,只好转身很不耐烦地看着章桀:“你不如去反省一下你的交友能力和反侦察能力,而不是要求我出卖情报。我刚才说的话你听不懂吗?”
网球场里的空气一时凝结成霜。
在乾坤的催促下,谢景浩束手束脚地跟乾坤对打。他依然觉得自己应该原地消失,因为章桀冰雕一样杵在旁边。诺大的网球场,只有绿色的球跃过网子来回穿梭,成为唯一的声源。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怪物?”
章桀声音很小,但乾坤听到了。
谢景浩抬手一个漂亮的扣球,正好落在乾坤脚边上。球滚到远处,又顺着斜面撞到乾坤脚边,一动不动。
“对不起。”章桀低下头好似自言自语。
颤抖的声音,苍白的脸颊,交缠在一起的双手,咬紧的嘴唇,泫然欲泣的男孩子。乾坤心生不忍,仍旧蹙眉不语。
这次章桀没再等着,说完之后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了网球场。暮气沉沉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乾坤面前的球网上。
“什么情况?”谢景浩亲眼目睹一出狗血大戏,忍不住八卦。
“没事。”乾坤捡起球,没心情再打下去,直接塞进了书包。谢景浩也收了球拍跑过来。
“不可能没事。这小兄弟天天看你打球。我上次就说不对劲,看你的眼神儿跟个小迷妹似的。真跟你表白了?”
“没有。”乾坤把球拍袋子递给谢景浩:“你语文理解我看也有问题。”
“我这不确认一下嘛。”谢景浩咧嘴笑得灿烂,露出两颗虎牙: “我看是真的伤心透了。你可真是一点儿不给人面子。就算你不喜欢男的,话也不用说那么直。”
乾坤往章桀刚才站的地方看了一眼,有些茫然:“一个大男人,不至于吧。”
“不是谁都跟你一样铁石心肠的。”谢景浩边说边摇头,与乾坤并肩出了网球场:“而且我听说gay都心细着呢,跟姑娘似的。”
这个时间点,学校里除了没打扫完卫生的班级,只剩下还在训练的篮球校队。门卫大叔拿着张宣传广告在校门口扇着风打哈欠,漫无目的地满校园观望。
各处都刚洒过水,温热的蒸汽有些香甜的尘土气息。不远处足球场上空无一人,楼影盖住半个球场,制造出虚假的氤氲光影。绿草茵茵中间,章桀低头抱着膝盖靠在球门上一动不动,在冷清的暮色里瑟缩着肩膀。
“我就说吧。看着像是哭了啊。”谢景浩没当回事,继续往前走。乾坤注视着足球场上小小的身影,不知在想什么,一直到谢景浩催他,才没过心地说:“走吧。”
两人迈步离开,出了校门各奔东西。
经历过双重打击,章桀成了霜打的茄子,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来兴致。闲话不说了,零食不吃了,网球场不去了,连笑都不怎么笑了。原来不管听不听得懂,他上课都板正着身子,追光一样锁定老师的位置,现在从一进教室就软着骨头趴在桌子上玩铅笔盒,老师点名有时候也听不见。
胡老师一再把他叫到办公室,也没多大效果。刘阳喜一逗他就发飙,好几天都处于生人勿进的癫狂状态。但凡提起乾坤的名字,他就直接开揍。
周末,六妮儿跟着章柔回娘家来串门。章桀心情不好嫌她烦,俩人大闹特闹,差点儿没打起来。六妮儿哭着跟姥爷告状,章年丰就拎着拐杖把章桀骂成狗血喷头,说他一点儿小舅的样子都没有。他埋着头一言不发,被罚在院子里站了半宿,第二天着了凉,睡起来发上了低烧,一连几天萎靡不振。
这天放学,章桀病怏怏地收拾书包。刘阳喜看不得他这副要死的模样,故意招他。章桀兴致缺缺,有气无力地骂:“傻/逼,把书包还给我!”
“你最近是不是拿错副本了吧?。见谁咬谁。”刘阳喜把书包扔还给他,压低声音:“表白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