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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2/2)

奶奶和陆奶奶两人之间从来都没有任何秘密,那个晚上,奶奶从床底拿出一叠红色钞票说不知道自己存了这么多年的私房钱是真是假,于是她想让陆奶奶帮忙鉴别,我往她们那边暼了一眼,厚厚一沓钞票,我从未见过那么多钱,我听见陆奶奶在那数“二,四……”。

我看了一眼,又转过头继续看电视,看着眼皮止不住往下坠,最后迷迷蒙蒙间居然睡着了,睡梦中我梦见了陆盼,他和一个中年男人走在在繁华的街道上,手里吃着电视机里打了好多次广告的麦当劳。

当晚,爷爷回来,我们家和陆奶奶家彻底闹翻了,原因是奶奶说她存的那些私房钱少了十张。

爷爷说是陆奶奶偷的,陆奶奶说她数的时候就只有那么多,还说我当时在现场,我应该最清楚,可是我当时睡着了,根本就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那天晚上爷爷和陆奶奶骂得不可开交,领里街坊都听得到我们两家对骂,这场战争一直到现在都没有结果,邻里街坊因为惧怕我爷爷所以都往我们家站。

自那以后我们家彻底和陆家不来往,但是我和陆云,陆雪,陆盼的关系倒没有因此发生任何变化,我依旧每天找陆云一块上学,陆奶奶见到我还是和以前一样笑眯眯的对我招手,我去他们家蹭菜,她们也不会摆脸色,但是爷爷对陆云和陆雪的态度就没有那么友善了,见到他们他虽然不会说什么,可是会摆着张冷脸,不过,当着我的面他也不会说什么,只是陆云和陆雪每次偷偷来我家玩。

暑假一个闷热的午后,陆盼换了一身特别干净的衣服,我看着她妈背着包将他送到马路边,等了许久才开过来一辆客运车上,那个可怜的女人眼圈红红的,她久久的站在尘土飞扬的路边看着客车远去的方向,留下了两行热泪。

陆盼走的前一天晚上,他突然来找我。那天晚上月亮缺了半边,夜空繁星点点,周围都是虫叫声,他站在我家大门口,昏黄的灯光映在他清澈的眼眸中,萤火般的光源在眼中跳跃,他喉咙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巴,正想说什么,这时屋里传来爷爷的声音:“轩,这么晚了谁来找你?”

爷爷对陆盼的印象一直都不太好,他总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说我学习成绩差都是坏孩子带的。

“有什么事!”我一边问陆盼一边回应着爷爷说我同学问作业。

爷爷再没说什么,陆盼看着我慢慢的从口袋里摸出一袋用方便面外包装装着的弹珠说,这包弹珠送给你,你不是一直想要吗?

我接过那包用“小当家”方便面包装装着的弹珠,半天说不出话来,五颜六色的弹珠用洗得干干净净的方便面塑料袋装着,足足装了半袋子,这半袋子弹珠沉甸甸的,我一只手险些抓不住,只好两只手上下拖衬着。

“谢谢。”我半天才从嘴里蹦出这两个字来。

“何轩,你好好学习,真的。”他一字一顿的说,“好……好……学……习。”

我万万没想到“好好学习”这个只有可能从大人和老师嘴里才会说出来的话,他居然会对着我说。

过了一会儿,屋里又传来爷爷的声音,他在催促我太晚了,早点休息。

陆盼站在灯光里,周身都散发着暖黄色的光芒,他看了一眼身后,他身后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黑暗,他又回过头看着我,眼里的光源闪动了一下,他看着居然有些拘谨,这可不像他,他从来都是我们村里的孩子王,还老喜欢欺负我,现在怎么跟个小媳妇似的了?

“何轩,我不在,你要是欺负陆云,我会往死里揍你的。”他挥舞着拳头在我眼前晃动。

“你来就是说这个?”我竟不知怎么说他是好,搞半天,他送我这些他心爱的弹珠就是为了让我不要欺负陆云?

我什么时候欺负过陆云了?我待她犹如自己亲妹妹好吧!我实在是无法得知这人怎么会这样怀疑我的人品。

最后因为爷爷一直催,我和陆盼没聊几句他就走了,晚上我躺在床上,温柔的月光透过纱窗照进来,屋里如同下了一层白霜,大夏天里我蓦地居然感觉有些冷,我扯过旁边薄薄的棉絮盖在身上,脑子里算是陆盼的形象。

瘦黑的少年,眼睛大大的,说话喜欢带脏字,身上的衣服总是不合身,不是裤子长长的就是袖子短一截,可是好在他的衣服都是干净的,哪怕衣物洗得发白,可是没有异味,很干净,那已经比村里很多孩子要幸福了。

那个暑假陆盼走了,去了繁华的都市,村里人说他出去过好日子了,他们说他的选择是正确的,他们说他家里人聪明,及时止损。

陆盼走后,陆雪好像没有什么变化,她去县城里的重点初中上学,那所初中是封闭式管理,每个人都是要住校的,每个周周末可以回一次家,陆雪去报道的那天,陆云也跟着陆奶奶还有陆妈妈去了县城送她。

回来后陆云和我说县城里就是和村里不一样,人多,车多,城里的建筑物好高,人也好漂亮,每个人都穿着崭新的没有补丁,没有一块块大污的衣服,城里的学校好大,有三个我们学校那么大。

暑假的最后一夜晚,爷爷走了,他夜晚和牌友打完牌回家的路上失足掉进了河里,和爷爷一起回来的一个牌友说他当时和他走在河边没想到爷爷会突然掉进河里,那天晚上村里人都拿着手电筒站在河边,河边顿时灯火通明,可是他们都在观望,没人半夜下水,我听见奶妈在河边哭喊着“救人”,可是晚上谁都不敢下河打捞,奶奶在我耳边叫得歇斯揭底,我像个傻子一样站在河边看着大人们在那围观,人们议论纷纷,没有一个人下去救人,我听见有人说:“肯定死了”,还有人尖声尖气的说:“真是倒霉,运气不好,白天掉进去还能救,这大晚上的谁敢跳下去啊?”

那个时候农村里死个人不是个多大的事,特别是淹死的,没人会想到打捞不上尸体找警察,找救援队,最后村长叫了几个小伙子在那条河流打捞了三天,无功而返,没有打捞上爷爷的尸体,只有一堆又一堆花花绿绿的垃圾,警察说,爷爷死了。

奶奶不信,我也不信,尸体都没看到怎么可以说死了呢?况且这条河流又不湍急,这不过是条谁都可以从这头游到那头去的小河流,怎么可能因为失足落入水中就被淹死了呢?更何况爷爷可是游泳健将,他甚至每年冬天都会来冬游呢!

可大人们说爷爷是喝酒失足掉入水中,可能这条河流中间水域有漩涡,把爷爷卷走了,也有可能。

爷爷死了,我的父母回来了,家里一些我见过的,没见过的亲戚全都来参加葬礼了,家里办宴席,唱唢呐,请了道士来驱鬼驱魔,就这么热闹了了几天,然后全散了。

因为爷爷去世了,我得以和我的父母见面,在以前我是没见过我父母的,奶奶说我父母在我四个月的时候就将我丢给他们扶养,他们要去大城市挣钱,我第一次看见我的父母,我听见我人生中第一次开口喊出了“爸爸”,“妈妈”。

父母回来呆了四天,那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四天,本不应该感到快乐才对啊!怎么可以感到快乐呢?爷爷去世了,我该难过才是,可是看着只在照片上见过的父母,我高兴的落下泪来。

“可怜的孩子,哭得多凄凉啊!”有人看着我说。

可是他们不知道我是喜极而泣,真是不应该啊!

又是闷热的午后,天空阴沉沉的,我和奶奶站在马路口看着他们上了开往县城的客运车,奶奶握着我的手朝他们挥手送别,我手里紧紧握着他们给我买的玩具枪,我泯着嘴,眼睛涩涩的,突然之间我好像放声大哭。

客运车发出轰轰声,终于开走了,只剩下黑烟尾气还残留在我眼前,鼻息间清晰可闻那股说不出的难闻的味道。

人什么时候才能成长起来,当你亲眼看见亲人离世之时,那一瞬间你会迅速长大。

那个夜晚,那个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夜晚,奶奶的歇斯揭底的声音不绝于耳,那一瞬我的大脑突然像是多了一样什么东西,我发张我一直缺乏的某样东西好像回来了,那是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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