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雨做出选择的那个时刻，杨策皱起眉头，显然是认为她这么做是无谓的仁慈，并且有可能导致危险的后果；但老张却在心里想起了一件事。

他回忆起，调查团出发前，自己曾在高副台长递来的那份合同上，看到一条重要的约束条件——

“原则上，团员必须严格服从队长作出的决议。”

知雨是个有胆魄的姑娘，同时也是个无所畏惧的姑娘，这一点，老张非常清楚。

他抽出自己的不锈钢小刀，递给了知雨。

知雨随即将来自乌鸦军的俘虏母子俩松绑，并从外面那些狼头游击队的军用品铁箱里找出衣物、粮食、饮用水等物，送给他们。

女俘虏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接受。但她看知雨的眼神，已经不再有敌意和畏惧。

“快离开这里吧，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好好带大你的儿子，世界未来的希望都在他们身上。”知雨对女俘虏说道。

这时，杨策突然堵在女俘虏的面前。

他用冰冷的、甚至可说是有一些威胁意味的语气对女俘虏说：

“走得越远越好。我们以后最好别再遇到，否则对你和对你儿子都不是个好消息，你听清楚没有？”

女俘虏点点头，抱起那些东西，低着头牵着儿子，准备离开这幢建筑废墟。

在他们临出门前，老张听见，那个小男孩悄声问女俘虏：

“妈妈，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回家？老张心想，这孩子口中的“家”，除了那个所谓的乌鸦军的游击队之外，怕是不会有别的地方了吧。

女俘虏什么都没说，拉着自己的儿子赶快离开了。两人的脚步声迅速消失在外面的走廊里。

在那一瞬间，老张心中闪出一个念头——

——这有可能是个错误的决定。

“别多想了，或许没那么糟。”他握一下拳头，收拾思绪，对知雨等人提议，再进一步将这栋建筑废墟彻底搜刮一遍，十分钟之内收拾完毕，赶紧离开这里。

此后，几人一间房一间房地继续收集物资。一路上，知雨和杨氏父子依次看到了所有那些被老张杀死的土匪们的尸体。

在这个世道，但凡成年人，几乎都多少见过些死人；但是像此时这样如此集中地躺着这么多尸体，其中还有很多年轻人，终究是让人看了觉得很不舒服的事情。一路上，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一言不发。杨策是老兵，对于尸体还算看得惯；知雨也见过不少，她又是个坚强的人，因此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有小伙子杨瀚，一路上不停地捂着嘴巴，像是看到了尸体和血迹、恶心地要吐了似的。

这小子，之前跟人“打架”的时候强悍得像头猛兽，怎么现在却变得浑身没力、见到死人和鲜血就想吐？简直太奇怪了。

老张急切地想要知道，这小伙子，以及他的父亲，这对父子俩究竟是个什么来历。

在进入那两个负责研究无霾区位置的男青年土匪的房间后，知雨把现场散落的一些研究资料全都收集起来；同时，她还意外发现，在其中一个土匪的尸体脖子上，挂着一个像小玻璃瓶一般的挂坠。

她如获至宝，不顾尸体身上的斑斑血迹，赶紧用双手将这挂坠摘下来，握在手里。

老张上前一看，马上发现，这个挂坠自己之前见过——

——小玻璃瓶里面装着的是一片樟树的树叶！

由于失去了水分，现在这片树叶早就干瘪了。

“这……这不是之前在高副台长手里的那片叶子吗？”老张问知雨。

“嗯，没错。临出发的那天，高副台长把它送给我了，我一直戴在脖子上，直到昨晚被他们俘虏为止。”

知雨重新戴上坠链，然后低头用怜悯的眼神看着地面上躺着的那两个男青年。她问老张，这两人究竟什么来历。老张便将这两人的身份和所作所为全都告诉了知雨。

“……原来如此。他们也是为了绿洲。”知雨摸着脖子上的瓶子，说道：“昨晚卢小姐审问我的时候，她把这挂坠摘下来，看来是给了这两个小伙子用来做研究了。看起来，他们两人是真心相信无霾区的存在的。——真是好可惜。”

老张注意到，知雨脖子上的那片叶子，此前因为有尸体的血液渗进去，此时叶子表面有一半已经沾上了擦不掉的血迹。

这血迹正是由于老张的杀戮行为才产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