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的空山新雨浇透了枝头的月桂，天气越发寒冷起来。深秋的皇城这两日动静闹得不小。自两日前燕靖予卸任，交出十万大军之后，上到百官贵族，下到走卒商贩，无不议论此事。

作为当事人的燕世子却没多大的反应，整日搂着从宫里掳来的小美人儿游山玩水，可苦了燕家军的旧部，眼睁睁看着世子沉溺声色犬马，不由得痛心，直言女子果真是祸水。

“哎哎，你们说那个秦家三女究竟多美啊？能把不近女色的世子殿下迷的团团转，跟下蛊了似的。”

“我一个远方的表亲在宫里当差，人家说了，那姑娘，长的可水灵动人了。连皇上都要她御前伺候，听说那新科状元入宫远远看了她一眼，一见钟情日夜缱绻，这不也巴巴的念着她么？天下无双，倾国倾城定是如此了。”

就她？还祸国殃民？秦轻霜坐在马车里，等喜子去买糖葫芦，听到一旁茶铺的八卦，有些哭笑不得。啥叫传闻不可信？这就是！

景逸墨啥时候要她御前伺候了？那是被听雨派去的。裴寅那是旧识，什么一见钟情非她不娶，扯淡！她这副没规没矩闲散惯了的样子能被传言的这么高贵，还真是谢谢那些添油加醋，不嫌事大的人民群众啊。

“哼，再美有何用，还不是个暖被窝子的。不知使了什么狐媚手段，把世子殿下迷的不思进取，我看啊，就是妲己转世！”

秦轻霜呛了口水，表示这锅背的有些冤枉。她瞪了眼一旁抿唇淡笑不说话的男人，气不过，一脚踢了过去。

燕靖予知道她不乐意了，冲她眨眨眼，扬起一个暖融融的微笑。掀开马车帘子时，笑容散的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冰冷生人勿进的冷漠。

“本世子的私事，什么时候也轮到他人评头论足了？”

冷不丁的一声，惊得围在一桌的百姓吓得脚跟发软，纷纷跪地叩拜，“世子殿下恕罪，是小的们嘴碎，望您大人大量，不与小的们计较。”

燕靖予不压杀伐之气，强大的气场震的一旁讨论的小商贩瑟瑟发抖。

“若有下次，叫本世子知道了，定拔了他的舌头。”

“是是是，您教训的是，是小的们嘴贱。请您息怒。”

“滚吧。”

秦轻霜扶额欲哭无泪，这算什么解决方式，还嫌她祸水的名头不够响亮么？

秋风吹起帘子一角，低头退离的人群不知谁惊鸿一瞥，只看到白嫩纤细的手腕抵着额角，梨花白的纱衣衬的马车里的女子娇柔清贵，如三月春桃八月芙蕖。只一个侧脸便美得惊心动魄。

经此一次，世子殿下宠爱美人，不舍得她受人诟病的传言再次兴起。更有人传，那女子长的极美，比当年的京城第一美人清妃娘娘还美上几分。

传言不在充满恶意和谩骂，有的只是对秦轻霜容貌的好奇。

午时时分，早朝才下。青州水患后受牵连的地区一片狼藉，百废待兴。景逸墨急的焦头烂额，诸多事情杂糅在一起，无处理顺。先前以粮草交换的匈奴精壮士兵已经受命马不停蹄地往京城赶来。

他

本意是认为有这两百名免费劳工便已经知足，不知耶律洪起了什么样的心思，竟然主动再派五百名将士过来。

七百名士兵，就算再精锐也翻不起什么大浪，可他历来缜密细致，断不许这其中出什么差错。问了秦云穆的意思，果真与他想到一块去了，将这七百名士兵分散派遣，这样一来，可减少聚众闹事，不听管束的风险。

自那日清妃险些被贼人伤害，景逸墨便陷入了循环的猜测中。谢家人他确实知道的，谢氏一族原本是燕倾澜的旧部，跟着燕家军走南闯北，征战四方，也算是劳苦功高。后因燕倾澜战死沙场，谢家损去数名参军儿郎而被先帝抛弃。

他在登基以前为了制衡景逸风的势力，确实施压让谢家家主帮衬过自己，也被先太子一党残害了不少，三年前谢家几乎是被□□屠门。他自责过一些日子，虽不是自己亲生害死的谢家，但却是因他而起。

忆起陈年旧事，景逸墨有些头疼。苏家不也是为了大魏变的这般不成气候，连个延续香火的独苗都困难。谢家好不到哪里去，只剩下一个女儿未嫁不知身在何方，前些日子他才知晓是怀恨入宫的听雨。

景逸风不知所踪，想要复仇，自己无疑是最佳选择。所以那晚，真是他错怪清妃了，秦轻霜不过是阴差阳错才被换下来的？

“皇上，裴大人来了。”

景逸墨揉揉发疼的太阳穴，轻叹一口气，“让他进来。”

裴寅进来时，见换下朝服的皇帝陛下正心事重重的坐在书桌旁，连日发生的事让他有些疲于招架，俊美的面容有难掩的倦意。

“皇上。”

“一旁坐吧。”

裴寅行了礼，落座于一旁的朱红漆木椅上，“皇上有心事？”

景逸墨舒了口气，抬起头看他，“文旌，你与秦轻霜的事情为何不肯告知朕？”

裴寅一怔，忙站起身再次行礼，“望陛下息怒，微臣确实与秦轻霜相识。只是我寒窗苦读之际，她选择投入燕世子的怀抱。微臣心有不甘，但又不得不屈服燕家淫威。”

景逸墨不禁冷哼，“你和秦家那丫头的风月之事朕才懒得管。那丫头没个礼教，粗鄙不堪又神经大条，你看女人的眼光可真不怎么样。”

裴寅低下头做抱愧之色，不太懂皇上这是怎么了。说不感兴趣却又忍不住指出人家一大堆缺点，貌似相处这么久以来，皇上极少点评朝堂之外的人。

“咳咳。”感觉自己有些失态，景逸墨咳嗽两声，继续道：“朕让你回扬州，又给你实权是为了什么你应该清楚。”

“微臣知道。”裴寅勾唇一笑，微眯双眸，难掩算计之色。他怎会不知道皇上的打算，不过是让他跟回去看着燕靖予罢了。能给燕家添堵，不仅仅是他乐意，连皇上都巴不得。

裴寅这一坐就是半个日头，夕阳西下时，才踩着晚霞告退。

小海子见状，忙上前请示，“皇上，清妃娘娘醒了。”

景逸墨刚舒展的眉头再次微皱，有些乏力的挥手，“罢了，让太医好生看着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