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办公区的库洛佐夫此时已经筋疲力尽,在和加里洛夫共同观看了维修工修理聚变反应实验器后,他满脑子都是那些眼睛布满血丝的工人。这些维修人员拿着微薄的工资,干着沉重的活,相比之下,他们这些科学家的条件要好许多。当然,科学家们与莫斯科的特权阶级比起来,那又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库洛佐夫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觉得头有点痛了起来。估计是这段时间的高强度工作,让自己的身体有些吃不消了。他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思考着自己先前对加里洛夫说的话。一直以来,他心里总有一种潜意识般的感觉在提醒他,整个事情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从两年前到这里开始,一切都让他觉得古怪,但他又说不清哪里有问题。也许真如加里洛夫所说,自己这两年来工作上的压力巨大,导致了自己胡思乱想。想到这里,库洛佐夫伸手打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瓶伏特加。在他不想想事的时候,他一般都会喝酒来放松自己。尽管讨嫌的政委杨别尚科一再要求科学家最好不要喝酒,他还是会偶尔喝几口来保持自己的状态。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让刚刚打开酒瓶瓶塞准备喝一口的库洛佐夫赶紧放下酒瓶。“进来!”
办公室的门打开了,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这是一个中等身材的俄罗斯人,棕色微卷的头发,清瘦的脸颊,不浓不淡的眉毛下,是一双藏在黑色大框眼镜后的细长眼睛。挺拔的鼻子令人联想到了日耳曼民族,当然,在苏联如果你说一个人长得像日耳曼人,估计会招来一记重拳或者耳光。
“波洛科夫?”库洛佐夫站起身来,他没有想到波洛科夫会来他的办公室。波洛科夫自从在两年前的那次会议上被席勒将军公开训斥后,就一直消极对待核聚变研究,两年来很少看到他走出自己的办公室。而现在出现在自己办公室的居然是他,库洛佐夫不能不感到惊奇。
“库洛佐夫博士。”波洛科夫关上办公室的门,看着库洛佐夫微笑着说道。
“请坐请坐。”库洛佐夫连忙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心里想着波洛科夫来这儿的原因。
波洛科夫没有穿科学家们常穿的白大褂,而是穿着一件棕色的西装,这和他那棕色的卷发很配。在他那整洁的格子衬衣衣领下,是一个饱满的黑色领结,给人一种很高贵的感觉。波洛科夫这样一身装束,让库洛佐夫觉得他来这里的原因更加神秘了。
“库洛佐夫博士,最近一切都还好吗?”波洛科夫坐了下来,他四处打量着库洛佐夫单调乏味的办公室,依旧微笑着问道。
“还好,除了令人头疼的核聚变反应参数。”库洛佐夫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表示自己已经被折腾得晕头转向了。
波洛科夫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说道:“两年了,我们搞出了一个新的托卡马克装置,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进展。估计国家是铁了心要一条路走下去,核裂变已经被抛弃了。”
库洛佐夫从波洛科夫的话里听出了些许怨怼的情绪,他很明白,自从核聚变的研究被上面重视后,波洛科夫负责的核裂变领域几乎被忽视。波洛科夫之所以两年来很少走出自己的办公室,估计就是在抗议国家轻视他的研究吧。
“话也不能这么说。”库洛佐夫斟酌了一番用词,开口说道:“国家不过是集中注意力来发展核聚变,但并不代表抛弃了核裂变。你看,现在各地不都在建造核电站吗?”
波洛科夫笑了笑,隐藏在眼镜后的细长眼睛流露出无奈的神色:“得了吧,那是因为现在只有核裂变才能被人工控制进行反应发电。”说罢他摆了摆手,继续道:“库洛佐夫博士,你不用安慰我。我到这里来,可不是向你抱怨国家的政策的。”
库洛佐夫悄悄地舒了一口气,他几乎认为波洛科夫就是到他这里来发泄对上面的不满。
波洛科夫扶了扶那副大框眼镜,将椅子朝前挪了挪,指了指库洛佐夫办公桌上的笔筒和笔记本。库洛佐夫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将一支铅笔从笔筒里抽出来,递给了波洛科夫。他心里的好奇愈发浓烈了,波洛科夫接下来要说什么,需要避开克格勃的监听?
随着波洛科夫的笔尖在笔记本的纸张上沙沙作响,库洛佐夫看到了波洛科夫想说的话。
“你是什么时候到这里来的?具体到月份和日期,以及时刻。”
库洛佐夫看了看波洛科夫,后者正直直地盯着他。他略一思忖,拿过铅笔在笔记本上沙沙地写了起来:“1980年1月2号,好像是下午三四点。”
波洛科夫看着库洛佐夫写下的话,接过铅笔快速地又写下了一句:“你一个人到这里来的吗?”
库洛佐夫不知为何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又开始强烈了起来。他看着波洛科夫写下的疑问,接过铅笔写道:“不是,我和加里洛夫两个人一起来的。我们直接从莫斯科过来,搭乘克格勃的专用飞机。”
波洛科夫看到库洛佐夫写下的这段话,脸色微微变了变,他拿过铅笔,用极快的速度写道:“那么你们还记得在那之前,你们身在何方吗?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