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晴寻着灯光而去，蓦然发现阁楼深处有扇门，门锁挂满铁锈，可门是开启的。里面搭了架木梯，梯脚没入疯长的荨麻丛里。空气沉滞酸涩，这里像是作为一个秘密存在着。

秋晴在庄园里见过类似的构筑，知道此处通往地窖，有人从阁楼潜入地窖而忘了锁门。她听麦卡里管家说起，公馆的地窖早已弃用，堆满陈年累积的狼犺之物，德国人曾打开过地窖，取走仅余的几箱红酒香槟之后再无问津。

眼前是满窖的酒瓶，一排排铺展进深处的黑暗，秋晴生发好奇的喜悦，看来还是有些东西能够躲过德国人的抢掠。地窖尽头连着下水道，水光幽浮在内壁上，风过耳边，送来了几线似曾相识的口音。

“……现在巴黎最缺的就是汽油，这也是盟军不愿进入巴黎而转为进攻外省的原因。这个地窖能存多少……”

“还有多少瓶香槟和红酒？”

“还有五百瓶左右，都是几十年前的珍贵红酒，如果都倒掉那真是太可惜了，还有香槟，如果能留到巴黎解放的那天该多好，大家开香槟庆祝胜利之日！”

弗莱说着，拔掉软木塞，他贪婪地闻了下红酒的醇厚香味，将酒倒入下水道，水声细落，酒水珠声晶泡般浮远，隐约游过几缕醉人的酒香。秋晴靠着墙壁，见弗莱往空酒瓶里注入汽油和其它一些化工物品。他举着制作好的燃烧瓶，调侃道：“秘密鸡尾酒，解放巴黎指日可待！”

安东尼没理会同伴的调侃，他取过一瓶酒，久久地凝视，俊朗的侧脸覆满水光，晃映得秋晴心思微颤。美好的外表就像一副令人感动的表情，令她浮想联翩：安东尼真舍得将家族珍藏的酒窖清空，转为杀人武器？

弗莱见状，问：“伯爵您该不会是舍不得，想要改变主意了吧？”

“不会。”安东尼面无表情，“我从没有想过会再过上以前的生活，都过去了。”

“您说这话太早了点，赶走德国佬后，巴黎依旧是巴黎，您仍然可以做您的伯爵。”

“这只是个称谓，弗莱。你见过哪位伯爵过得跟我一样？”

安东尼自嘲地说着，目光感应似地扫过秋晴的位置，秋晴紧贴墙壁站立，脚下水流潺潺，她不想安东尼发现自己在这里。

“因为您有抱负，跟那些贪生怕死的家伙们不一样。”

弗莱将燃烧瓶交付给同行的几个人，一面凑近暗道：“您真的准备好了？”

“是的，我的家人已经搬离，我对公馆已经没什么可牵挂的。”

“也许，那笔遗产的走向会因为公馆的消失而消失，您不觉得可惜？”

“我找不到它，我也不想德国人发现它。”

“巴黎的解放需要这笔钱，重建更需要这笔钱，我劝您再三考虑下。”

安东尼情绪难抑，“弗莱，难道你想那位魔鬼继续活着，直到让他亲手摧毁巴黎？”

“我可没这么说过。”弗莱摆摆手，“也许我们可以换个地方炸死他，而不是非得连这座美丽的建筑都赔进去。我不可惜人命，我只可惜这房子。”

“这是最好的决策，没有人比我更熟悉这里。”

“那听您的。”弗莱微微一笑，“您大概忘了公馆里还有位可爱的黑发小姐，我看得出来，她对您有意思，难道您不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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