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妮跑进了公馆，倔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铸花大门内。秋晴几乎忍受不了詹妮的脾气，想想又不能丢下她不管，只得牵了夏维尔跟进去。铁丝网那头静悄悄的，偶尔响起一阵固执的皮靴敲地的杂音。

麦卡里管家跪在地上擦地板，他更加老了，满丛白发，双眼迷浊，他使劲擦着一个香烟的烫痕，双手止不住哆嗦。詹妮把皮箱丢在他面前，气喘吁吁的，“我需要一个房间，马上给我收拾出来，我一个人住。”

麦卡里陡然焕发惊喜，“小姐，您回来了，夫人呢？”

“我说过我一个人。”

詹妮褪下湿漉漉的皮鞋，跑到里间，将门顺手一带，人靠在门后，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她扬起潮湿的面容，落在窗台上的雨声像是风声，呼啸进心的深处，引出孤独。

门外叩响敲门声，麦卡里苍老的声线，“小姐，请问夫人在哪里，您回来她是否知情？”

“她好好的，他们都好好的，就我不好！”詹妮哭喊着，“你别管那么多！”

门外悄然无声，这又本非她所愿，詹妮抱着膝盖，任雨水在脚下滴滴答答积聚了一滩。

秋晴依麦卡里的指示，敲响房门。门似乎有意开了条缝隙，詹妮薄弱的背影忽隐忽现地挤出门缝，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喜欢言不由衷的叛逆。秋晴推门而入，尽量说得柔和，“詹妮，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见个人？”

“谁？”

秋晴关上门，仿佛述说一个秘密，“你的哥哥，安东尼。”

詹妮怀疑，“我很久没见到他了，有人说他死了。”

“谁说的？”

“以前的女佣们，还有瓦妮莎，她也曾这么说过。”

“如果他还活着呢？”

“我怎么知道，难道你见过他？”詹妮来了脾气，兄长于她的印象几近模糊。安东尼离开时，她还那么小。

“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那么我们一起去见瓦妮莎。”

瓦妮莎正在裁剪一块布料，见到詹妮，激动地尖叫一声，“天，夫人也回来了吗？”待她明白只有詹妮一人回来时，脸上徐徐敛出悲伤，默不作声地继续手里的活儿。

从这个房间往外看，可以看见延至大门口的花砖路。秋晴半掩在窗帘后，看到弗莱夹了本圣经，长长的黑袍隐去了他细碎的脚步，无意地，他往这边投了一眼，秋晴闪到帘后，这个男人的目光幽深得让人极不舒服。

他们要行动了吗？

秋晴恍惚地回身，捉住瓦妮莎的手，“你离开这里，瓦妮莎，跟詹妮一起离开这里！”

“我也想啊，可是我还能去哪里？”瓦妮莎忍不住抱怨，“给谁做衣裳都一样，在这里我还能赚几个手艺钱，难道你要去回乡下给那些乡野村妇们裁剪晚装？”

几个德国兵经过客厅，冷漠的眼神丢掷到身前，瓦妮莎噤声不语。詹妮不知深浅，抬亮嗓门问起女裁缝，“瓦妮莎，你见过我的哥哥吗？秋说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