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枪声逐渐转淡，丝缕夜风偏过街角，销尽仅有的几星灯火。巴黎警民闻听盟军登陆的消息后着实激动了一阵，与占领者交火了一个白昼，悄然伏入杂物构筑的街垒，期待能够听到更畅快人心的消息。

某个街角的咖啡馆，枪火熏黑了木门，桌椅和地板溅满了弹片、墙灰和玻璃渣。安东尼潜入暗道，他收到了来自海峡另一端的消息，报信者依旧镇定自若，向几位坚守巴黎的勇士传达上头的意思后销声匿迹。

街道阒无人迹，一片落叶飘过修道院的高墙，捎来了秋声。

安东尼将信浸入油灯，火舌迅速舔舐过纸张，幽幽窜出几条幽蓝焰火，信纸扭曲成灰，他松了手。火光映亮安东尼的眼眸，宛如一对燃烧的焰火，释放出年轻的热情。

静坐在角落里的弗莱若有所思，频频问道：“上头真的打算这么办？”

“是的。”

“我就知道盟军靠不住，现在他们已经绕开巴黎，进入外省了！”弗莱恨恨的，“如果要在巴黎发动起义，德国人必定残酷镇压，然后让他们获取渔翁之利！”

“我无所谓，巴黎的胜利终究是要靠自己争取，外人只不过顺时帮一手。”安东尼心情极好，无数个孤独的夜里，他不止一次地幻想过复仇的酣畅淋漓，伴随着蚀骨的思念和空幻的、甜蜜而痛苦的爱恋。为此，他等了整整四年。

弗莱起身，轻移脚步到跟前，嗓音掐得极低，“伯爵，您大概忘了您这几年的苦楚，甘心让兄弟们流血牺牲赶走德国人后，再把巴黎拱手让给一个躲在异国的懦夫？战争爆发时，将军逃到了英吉利海峡的另一端，现在和平在望，他就想回来……”

“弗莱，我说过，谁统治巴黎无所谓，只要飘在巴黎上空的是三色旗。再说，现在对德国人来说，最重要的维持巴黎的秩序。”

“德国人已经在行动了，东北角的铁路……如果把他们逼急了，反而对巴黎不利。我不会让我的手下为了一个懦夫而牺牲性命，除非举着自己的旗号起义！”

安东尼不与其争辩，大步走出暗室。修道院人影荒凉，院落里的虫声浅了，一枚果子坠地开裂，恍惚有果香暗移。战争又要来了，不过这次是为了最终的解放。安东尼急欲与人分享这份心情，他来到秋晴的房门前，叩了几下，叫道：“秋！”

詹妮开了门。她站在光影的断面里，眼睫覆下暗青，“她不在。”

詹妮不满兄长对秋晴的问候，又说：“不过我知道她去哪里了。”

“哪里？”

“去了公馆。因为她不相信我对她说的话，非要看你给艾丝黛儿买的漂亮衣服和首饰，所以走了。”

安东尼隐然有触动，情绪转瞬即逝，他要确切的回答，“你确定秋去了公馆？”

“当然，否则她会去哪里？”詹妮余兴未尽，稚嫩的脸庞流露出的表情是那么可怕，“德国人在那里，她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