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影在夜里轻飞，窗口爬过一只老鼠，溜身钻入草丛，引得花草一阵耸动。秋晴醒来时只见几缕月光撩拨着冷墙，晾在她的脸上。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又回到了现代巴黎，满街的游客，到处充斥着个性模糊的、廉价的市井饮料，阳光下，人们的表情宁和而轻浮。

她缩了缩身子，夜晚地寒四起，暗室里冷得可怕。

铁门外有了动静，一片火光从门缝里挤进，拂亮濡湿的碎石。秋晴睡意顿消，贴着墙角站定，脑子一片空白。门打开，铁链子窸窣抖响，肖蒙的脸在黑暗里渐渐清晰，他一个人来。

无数猜度轻拢慢捻地攒入眉尖，秋晴有了丝不安的抵触。

“你要杀我吗？”她蓦然问道。

“如果你的回答不能使我满意的话，也许有可能。”肖蒙将风灯挂上墙壁，回头说道，“一切取决于你。”

冷意沁入肌肤，秋晴蜷坐在角落里，眼神落处，肖蒙腰间的枪滑过一丝冷光。他在她身边坐下，问：“为什么会想来巴黎？”

“求学。”

“说实话。”

“是求学，只是时间不对。”秋晴答得有点快，“我从没想过自己会来这里。”

“想家吗？”他忽然问。

“想，想我的父母，不过我无能为力。”秋晴的声音软了下去，半挑的眼帘里闪入肖蒙的军徽章，她问起他，“你不想家吗？”

肖蒙已有动容，这个问题足以使他疯狂。刹那间，他很好地掩饰了情绪，刚毅的面颊缓缓恢复军人特有的冷静和沉着。肖蒙挑开话题，“你很聪明，不过这对你没什么好处，告诉我实话，舒维利埃伯爵在哪里？”

“真的不知道，你杀了我也没用。”秋晴故意挑起他的情绪，“你可以把整个巴黎翻转过来，轻易抓获你想抓获的任何一个人，为什么一定要问我？”

秋晴拿狡黠的目光盯着他，一抹风梳过，黑发丝丝缕缕扑散在夜风里，她的眼神便灵动起来，洞察心迹般令人捕捉不定。秋晴接着说：“我知道你为什么会问我，就如以前你问我法语文法，一样的道理。”

肖蒙的眼眸微微一动，与她对视。

“因为在这里，你可以问的人只有我。你的敌人每时每刻都想亲历你的死亡，而你的战友却在逼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情，你很为难，于是选择了逃避和自我压抑。”

秋晴对这段历史有所耳闻，深知这个杀人如麻的军人的矛盾心理。巴黎不同于他曾经占领的任何一个地方，历史不可能宽恕亲手毁灭巴黎的人。秋晴说得很痛快，没多想等待她的是一场极刑还是一场沉默，肖蒙在犹豫，说明他良心未泯。

肖蒙兀地起身，吓了她一跳，秋晴顿失刚才的英勇气概，眼里溢满惧意。

他指着她，“你到底是谁？”

秋晴没了气势，反复斟酌起适才的言语，想着自己可能会因此送了命。肖蒙冷静下来，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这个女孩戳中了他的心事，如她所言，自己独自一人高高在上地承受着一切，无论选择哪条路，他面临的都是绝境。

小窗外的夜色淡了，晨气清冽似水，轻散在耳畔。肖蒙离去时，步音沉滞地回响在长廊暗道里。秋晴靠着墙，轻呼了口气。她拍去裙摆的污渍，一声细响自铁门处牵来，转眸凝视，只见门敞开条缝隙，随风不住碰响。

他没有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