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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邓小平政委宣布立功嘉奖人员名单的时候，金昌盛的心脏就狂跳不已，脑门上的汗珠子就冒个不停，他担心着一件事情的发生。直到邓政委宣布完最后一个人的名字，他终于证实了自己所担心的事情——他的名字果然不在立功受奖的人员名单上。他觉得不公正，他实在想不通，他感到非常委屈，于是表现得闷闷不乐。他环顾了一下在座的那些熟悉的面孔，发现老刘头以及所有参加消灭陈玉怀战斗的战士都没有立功受奖，他们的脸上似乎都刻上了惆怅的字样。特别是老刘头的模样难看得吓人，金昌盛猜想老刘头也是因为有着他一样的想法而苦恼。所以，他不想把心中的不满与苦闷向老刘头倾诉，让老刘头雪上加霜。然而，金昌盛的心里像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让他透不过气来，那种烦躁与不安总是挥之不去。

夜晚，金昌盛辗转反侧无法入眠。深更半夜，他以给战马喂草料为名偷偷地起来，找到了“公鸡”就像见了亲兄弟，他一会儿捋捋它的鬃毛，一会儿拍拍它的脑门儿，把憋了一肚子的话语一股脑的抖搂出来，“老伙计，你呆在这里有吃有睡的可怪踏实，俺心里有事儿睡不着觉你知道吗？老伙计，实话告诉你，参加八路军以来俺南征北战的打了不少胜仗，可俺现在有些找不到北了。一天到晚的，俺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究竟为了啥呀？俺拼了命的去打土匪不给立功嘉奖也不要紧，到头来连句热乎话也摸不着听，俺的心里就像装满了浆糊实在是郁闷啊！老伙计，那场面你可都亲眼看见了，你也是卖了力气却没有得到立功嘉奖的嘛？难道你就没有一点想法吗？俺知道，你参加革命比俺早，你的思想觉悟比俺高，你能帮助俺解开心中的疙瘩吗？俺舍生忘死杀死了十七八个土匪，按道理和惯例绝对应该立大功的，可为什么榜上无名呢？难道就因为俺唱了那么几句就违犯了部队的纪律？难道就因为俺哼哼了那么几声就违反了部队的规定？你说说老伙计，是俺吃葱不辣、有病不觉得罪了领导，还是俺遭人妒忌被人家在背后打了小报告？”金昌盛左思右想找不到缘由，对着“公鸡”不停地唠叨。

正在这时，金昌盛的肩膀被人用手掌重重地拍了一下，他机警的一回头，顺手抓住了对方的胳膊，“谁？”

“果然是好身手！”老刘头哈哈一乐，“是我，老刘头。怎么了金昌盛，有心思了，有苦恼了？我看见你这么专心的给‘公鸡’说话还是头一回，你都有些忘我了。”

“嗨，还真是老刘头！干什么？黑横半夜的跑到这里‘抓舌头’来了？”金昌盛在黑暗中仔细地瞅了瞅刘易守，“你是和我一样有心思睡不着了，还是这么长时间摸不着‘抓舌头’手有些痒痒了？”

“你小子连个班长也不喊竟敢喊我老刘头，没有出息的小气鬼，没有拿到奖章和奖状就变得没大没小的了，看看你的爪子，攥的我的胳膊生疼生疼的，是不是想拿我老刘头撒气呀？”老刘头趁金昌盛愣神儿的工夫猛不丁的把胳膊抽出来，“依我看呀，不是我摸不着‘抓舌头’手痒痒了，是你金昌盛手痒痒了吧？瞧瞧你抓住我胳膊的狠劲儿就像逮住了敌人一样，一点儿想放手的意思都没有！”

金昌盛不好意思的憨笑了两声，“哎，老班长，刚才多有得罪，可俺还是觉得喊你老刘头亲切。你三更半夜的不睡觉跟俺到这里干嘛？你是不是也想不开了，想和俺一样给‘公鸡’诉诉苦哇？”

“屁话，你认为我和你一样那么没觉悟啊？”

“在唱高调是不是，那你当时的脸色为什么也难看得吓人？”

“这你就不知道了。实话告诉你吧，我是为全团上下干部战士的错误表现和不良态度感到难过。现在，对刘、邓首长作出的干部调整决定和立功嘉奖令，不仅仅是你金昌盛这样的普通战士思想搞不通，就连一部分老红军干部的思想也搞不通。他们有的也在发牢骚、说怪话，有的让做思想工作的同志吃了闭门羹。”

“有你说的这么严重吗？”

“那当然，更严重的还在后头呢！我敢打赌，不出三天，就会有好戏看了！”

“好戏？”金昌盛不解地重复了一句。

“口误，我纯属是口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这次整风有很多人不理解，对这次干部人事的调整和立功嘉奖的表彰决定很多人都有意见，有不少人在闹情绪，也有少数人是歪歪嘴吹喇叭——憋着一股子邪气呢！我无官无职，但我位卑不敢忘团忧，别人我管不了，可我觉得我们俩平时的关系不错，你总得听我一句劝告吧！在这个当口，你就别再给首长添乱了。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有些事情理解也得执行，不理解也得执行，听我的，我们都回去睡觉。实践告诉我们，很多当时不理解的事情，时间一长就都理解了！”

“操，‘什么歪歪嘴吹喇叭’？什么‘位卑不敢忘团忧’？真是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俺听你的不要紧，不过，今后你不要再给俺拽文了！老刘，你可要记住自己说过的话，今天的赌咱就不打了。”……

接下来的事情不幸被老刘头言中了。

有三个资深的排长，他们既是同乡加结义兄弟，又是同时参加红军的战友，他们平时烟酒不分、形影不离，恨不能穿一条裤子、一个鼻孔出气；他们在多次战斗中相互辅佐，屡立战功。在这次整风中，政治部首长明确要求拜把子的兄弟全部散伙，否则军法处置。于是，别的拜把子兄弟都散伙了，只有他仨居功自傲，死活不肯，还都拍着胸脯公然叫板：“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要关关在一起，要死死在一块儿！”为此，政治部的首长大会开了小会开，会上讲了会后说，大道理讲了一大摞，小道理讲了一火车，不知道说过多少回，可谓喊破了嗓子，磨破了嘴皮子，结果却是嘴上抹石灰——白说。最后经政治部研究决定，关了这三个排长的禁闭。由于效果仍不理想，在万般无奈之下，为了严肃军纪，首长只好忍痛割爱，把他仨都分到连队去当了普通兵。

惩罚是手段，教育是目的，处理三几个，挽救一大批。

刘、邓首长不气馁，耐心细致地做工作、讲政策、反复强调，八路军的政委、政治部、政治处是专门为管理干部而设置的，在特定的环境下，八路军是要游击，但不要“游侠”，八路军需要大无畏的革命精神、需要亮剑，但不需要江湖义气、搞个人英雄主义。明确提出，“这些问题，对共产党的军队而言，是个非常严肃的原则问题。只有加强纪律性，革命才会无不胜！”

经过一段时间的整顿，骑兵团的政治风气发生了很大变化，战士们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金昌盛终于明白了，这次自己没有立功受奖怪不得别人，是自己仗着会硬气功而赤膊上阵，故弄玄虚地让土匪的刺刀冲刺自己的胸口，是名副其实的个人英雄主义；自己自由散漫唱些不着调的歌曲，影响了部队的形象，沾染了流氓习气。他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参军刚半年的小斥候兵，对骑兵团内部的好多情况还没有弄懂，但他已经认识到这次整军的必要性！

随着作风纪律整顿的深入开展，金昌盛对这次整军有了正确的看法和想法，态度也进一步端正，但他毕竟不能站在师首长的高度看问题，所以，对这次整军的目的和意义他只能一知半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