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许朗放开那只因为高热而发烫的手,想要站起来活动一下,却不料余风信突然反手抓住了他的胳膊,蹙起了眉,半醒不醒地动了动,睡得很不安稳的样子。他嘴里咕哝着什么,在被子里轻轻挣动起来。
许朗凑身上去,想听清他在说什么。
“别走...别...别离开我...”
许朗的心像被捏了一把柠檬,心口几乎传来窒息般的压抑感。
他索性以一种很不舒服的姿势把余风信圈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嘴里喃喃道:“不走...我们都不走,都陪着你,一直陪着你...别怕....”
直到怀里的人再次平静下来,拽着他的手也渐渐松了力道。
都说生了病的人会变得脆弱,余风信也一样。平时大大咧咧的,其实心里是意外的细腻。
许朗花了很长时间做出的心理建设,就是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追人。但其实他本身就是个急性子,喜欢直来直往,能绷住那根弦不断,也是用了万分的克制与忍耐。
他叹了口气,告诫自己不能心急。
这么让人心疼,谁能忍心弃你而去?
许朗贪心地多抱了他一会儿,最后才恋恋不舍地起身,把余风信露在外面的手塞进被子里,又帮他掖了掖被角。抬手关了灯,许朗坐在椅子上,把手支在床头柜边,在黑暗中描摹着那人的轮廓,渐渐迷迷瞪瞪的睡去了。
———
第二天许朗是被余风信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醒的。
看看表,凌晨六点,再瞧瞧床上,人已经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许朗抓起他的手机,满屋子的转,最后在阳台抓到了正叼着一袋牛奶放空的人。
余风信烧是退了,只不过身上依然不痛快,而且咳得还是很厉害。
他看见突然间闯过来的许朗有点发懵,下一秒才意识到自己手机在响。他接过手机,接了那通没完没了响的电话。
“...喂?”
不知道听见了什么,余风信的眉头一皱,呆了几秒才想起来挂断。
“怎么了?”许朗看他面色不善,问道。
“没什么,骚扰电话。”他低下头看了看屏幕,按了电源键锁了屏。
“被吵醒了吧你,绝望不?”随口问了许朗一句,视线却还顺着窗户往外散去,根本没瞧人一眼。
六点的城市渐渐开始苏醒,街道上不算冷清,有年轻上班族和穿着校服的学生匆匆忙忙赶路的身影。
一双手突然探过来,带着淡淡的烟草气息,直接按在了他额头上。
“病没好就在这儿吹风,不进个医院就难受是吧?——还好是不烧了,要不然咬死你。”
走神的余大仙儿难得没怼他,目光飘忽的厉害。
许朗伸手把那打开的一丝丝窗缝合上,说道: “你在这等会儿,我去给你沏药。”
几分钟后,他端着一杯气味浓郁的药回到阳台,把杯子递给余风信,提醒他道:“有些烫,慢点喝。”
余风信接过杯子,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好不容易那药见了底,他的五官都快皱到了一起。
“喏,张嘴。”
听见许朗的话,他下意识地张开嘴,猝不及防被塞了个什么东西进去。
嚼了嚼,一股奶味蔓延在口腔,依旧是那种粘牙的感觉。
“就爱吃甜的。”许朗笑了笑,把手中的糖纸攥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他嚼着奶糖,却仍然觉得那股子苦味没有被掩去,反而苦进了心里。
“当年你没去吗?我走了之后。” 他把杯子随手放在窗台上,脱口而出问道。
许朗听着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却一时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笑了,似乎不以为然: “当然没有,因为要等一个傻子回来。”
余风信猛地转头盯着他。
“你可以活成你想要的样子,可以去天南海北闯荡,只不过最后要记得回家,”许朗说的很轻松,“因为家里有人在等着你。”
余风信看着他,脸上的情绪让人猜不透。
“会一直等着你。”
家,是他人生的前二十多年里不曾有过的一样东西。
余风信脑袋一炸,想起了那张飘落的纸条。脸不争气地红了,虽然这位嘴硬的先生坚信这是气的——最后憋出了一句:
“别拿你哄妹子那套糊弄我!劳资不稀罕听!”
话音刚落却瞬间噤声,这话说的太暧昧不清了。
许朗轻笑一声,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反而换了个话题说道:“你又瘦了,我记得之前这条链子你在手腕上绕三圈,”他拉过余风信的手腕,“现在绕了三圈半。”
余风信脸僵了僵,尴尬地抽出手,随意地答道:“吃不胖,没办法。”
“那以后我争取当个神厨,多研究研究菜谱,一定包您满意,半年内绝对能长十斤。哦对了,我去买点早饭,你想吃什么?下次别喝凉牛奶,热了再喝,听话。”
余风信顿了顿,斩钉截铁道:“不。”
也不知道是在回复许朗的哪句话。
许朗摇摇头不置可否,转身打开阳台门:“还没好利索别吃油大的了,我给你买点粥和包子吧。”
他抬脚要走,胳膊却被一只手拽住,生生把他拉回了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