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昭仪自是欢喜不胜, 便盛装而来, 为了今日她备战已久, 结果才步入寝殿, 正待莲步轻易款款入里, 嬴涯从公文堆里抬起头来, 见她的第一眼, 便是沉着张脸道:“将脸洗了。”
田昭仪脸上精致的笑容僵住了,嬴涯又攒眉重复了一遍,声调更冷:“将脸洗了。”
田昭不解其意, 以为皇帝陛下在开玩笑,又纳闷地走近几步,嬴涯忽然长身而起, “朱培清, 传水!”
外头便应声不迭,跟着朱培清领着两个小宦入内, 将盛着热水的铜盆给田昭仪端来, 田昭仪登时脸色发紫, 鼓胀充血不止, “陛下, 您这是——”
嬴涯道:“朕不愿吃一嘴脂粉, 不行么?”
“洗。”
陛下愈发盛怒,田昭仪不得不颤抖着手伸向水盆。
小产之后,她的脸色大不如前, 全靠妆粉掩盖遮瑕, 这才稍显得与以前无异。
但嬴涯心里想的是,他还真不喜这浓妆艳抹万种风情的女人。
他爱素颜了现在。
田昭仪不肯下狠手洗,嬴涯吩咐让朱培清给她搭把手,田昭仪被朱培清那老刁奴一把掐住下巴,三两下将水抹脸上,田昭仪哇哇大叫,疯狂地推朱培清,誓死不肯露出真颜,朱培清哪里能被田氏挣开,连同小宦这时也来搭把手。
几人很快便将田昭仪脸上的铅黛脂粉尽数抹去,田昭仪晕头转向,踉跄几步立好。
原本负手而立的皇帝忽然扭头望来,一见之下,皇帝冷着的脸,便更冷了。
他忽然发现,原来所有女人,无论极盛时何其艳光四射,也终究有年老色衰的一日,皇帝盯着的目光太过于冷淡,甚至嘲讽,田昭仪吓得花容失色,一把捂住了脸。嬴涯蹙眉,他忽然想,这田氏还真不如皇后美。无论是容色极盛时,还是现在,苏后长田氏十岁,可面貌五官气质,样样出于田氏之上。
他当初是哪只眼瘸,竟对田氏视若尤物。
但继而,皇帝又冷冷想到,皇后那个女人没心肝,无情,他不能再惦记她,他今日是随便叫个女人过来侍寝下火的,又不是传人来比美的。这天底下,哪有什么女人比苏文姜更美……
皇帝发觉自己一直在想皇后,他冷冷地嗤笑了一声,这一声冷笑教田氏更慌张了,皇帝却想,他闭上眼睛,把田氏当皇后便是了,他走过来,一把将田氏扛上了肩,也不看她脸,田氏正心如鹿撞,眨眼之间,被皇帝扔入了床帏。
他下手粗暴,田昭仪浑身疼,小心窃喜地垂着剪水双眸,手更是提前揪紧了床褥。
嬴涯其身而下,还真闭上了眼,嘴唇压住田昭仪的嘴唇。
大手一挥,便将田氏精心备好的薄纱衫撕成了碎布,田昭仪窃喜不止,投入地张开檀口,认皇帝侵入。
嬴涯从田氏嘴里尝到一股异味,他蹙眉,闭着眼睛又吻她的脖颈,田氏也是肤白貌美的,但……不对,哪里都不对!
皇后身上有股清雅的体香,不是熏的,更不是脂粉气。
皇帝猛一睁开眼,田昭仪含羞带怯玉体横陈,他忽然双眸冰凉,火气尽消,再没有一丝兴致。
从未有过这种情况,幸得田氏没察觉,皇帝恼了,他猛地从床榻上退去,立了起来,田昭仪又困惑又紧张,结果嬴涯道:“走。”
田氏一脸懵,“陛下?”
嬴涯于是又施舍地看了她一眼,“抬出去。”
“诺。”
宫人们三三两两涌入,用被褥将田昭仪一裹,便送出去了。田氏整个过程之中一直四肢僵硬,直至被抬出宫外她的嘴角猛地抽动起来,“陛下!陛下!”
没有人理,床褥子上还有田氏的气息,嬴涯更恼火了,他一把将东西刨到手里,又扔了下去!
不行,不是皇后就不行!
皇帝呕死,恼羞成怒又悲哀不已。
*
转眼七月中旬至,苏洵然的病依旧不见好。
御医每隔三日会来为苏洵然施针,另配了药方,让苏洵然按时服用,苏洵然不听话,都是闻锦端着药碗跟在他身后追,扎针时更是,苏洵然怕疼得很,一点疼便哇哇叫,死活不让那银针扎脑袋里去,闻锦心疼不已,便让他疼时咬自己手。
结果他又死活都不肯咬,委屈巴巴地把那疼都咽回去了。
西绥战败四个月后,王廷赠降书入卞国,表示愿从此以后,归顺依附于大卞,嬴涯便大喜,命双方交换作物品种,大卞并运送丝绸茶叶入西绥交易。
又费整整一月的时日,嬴涯在西绥设立了都护府,并任命萧铎为都护。
八月秋风起,落叶满平昌。
萧铎领兵入西绥。
心腹大患终于解决,嬴涯又松了口气。
皇后圈地为牢已经两月了,她从来不肯出寝殿一步,也从不服软,帝王没有台阶下,挠心挠肝地想念着她,可却又不好意思再踏入椒房,毕竟当初嬴涯拂袖而去时,好容易才将最后那点面子维持住。
他定不能回去委屈求和。
苏洵然始终没有好转的迹象,太医便向皇帝进言,宫闱深深,是令苏将军全然陌生的环境,不利于唤醒他,试图让苏洵然搬回苏家。
此事嬴涯不是没有考虑,但搬回苏家也同时意味着,苏洵然中毒之事便极有可能泄露风声,很难控住,出宫之后,闻锦也难有什么名目继续陪伴在苏洵然身边为他治病,这几月以来,苏洵然的病情虽没有好转,但人开朗不少,整日没心没肺地在宫里瞎闹,这是闻锦的功劳。
嬴涯最终还是决意,让苏洵然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