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你……”吴用这样子明显是真元损耗过大,可眉心的竖目依然紧紧盯着自己,郁薇这会儿没有觉得不自在,只有满心黯然。
‘难道又要因我之故,令得无辜之人受伤?’
她瞬间回忆起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往事,心中悲悲生戚,便想放弃这一次的突破。
邯鼓敏锐地注意到她面罩下的神色变化,暗道:【伏龙,告诉这小娘子速速抓紧时间,别想些有的没的,吴用的身体是有极限的!】
伏龙剑当然也发现了异常,淡声呵斥,“郁薇,专心突破,不要胡思乱想。”
郁薇此刻分心御剑,威力大减,周围分光剑影时不时流窜漏进,须得回追,剑势听得这话,她惨然一笑。
伏龙剑面色一沉,却是已然猜到她想退缩,冷哼道:“已经迈出这一步,岂有退回来的选择?”
郁薇面色煞白,掐着剑诀的手微微颤抖。
心不坚,剑不稳。
挫败,周围的分光剑影顿时如潮水一般泼洒欺近,一幕幕刻骨铭心的记忆也随之解开锁链,那些尘封的过往涌现,仿佛时光倒流,让她再次置身于那个熟悉而又遥远的地方。
血液、碎尸、内脏、白骨……无数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倒在血泊之中,或面带憎意,或一脸愕然,或者满眼悲戚暗含怜意看着她,一幕幕熟悉的画面被挤进脑海之中,昨日重现。
“啊!”
郁薇仰天呼喊,女子特有的高尖嘶声透心裂肺,再到无声抽噎,面罩飞落,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晶莹闪烁,无声的哭泣,更令人感受到她内心的凄美。
伏龙剑感同身受,但却无动于衷,冷冰冰说道:“原以为你有天赋,愿上进,这才帮你一把,不想你竟是如此脆弱,也罢,收剑吧。”
郁薇呼吸一滞,掐着剑诀的手竟然真的缓缓松开,空中的无形剑光随之停滞,悬浮在她的头顶。
顿时,周围的分光剑影扑了上来,如狼捕食。
郁薇怀中那一枚剑令逐渐泛起一丝炽热,随时准备将她送出试剑山。
“出去就出去了,放弃就放弃了,不过听说袁庭盖对你期望不小?无所谓,反正他门下还有几人也都不错。”
就在剑影狂潮要将郁薇吞没的时候,伏龙剑冷不丁说道。
“师父……”郁薇一愣,双眼顿时清明,怀中的剑令更是炽烫得一下将她从回忆得深井中拉了出来。
嗡——无形剑光扫荡,将周围袭来的剑影全数冲开!
“老师救我于水火之中,传授我剑法,传授我神通,是如今世上唯一一个对我有所期待,有所关怀的人,我又怎能人心让他失望呢?”
剑光翻飞,一方十丈的空间被清理了出来,郁薇重新振作,俯视山脊阵眼上坐着的吴用,后者仍旧仰着脑袋,用眉心那只毫无表情从竖目望着自己,坚定不动。
“吴师弟,劳你再坚持一阵,事后郁薇必有重谢!”
邯鼓没有说话,而是在心里对伏龙剑说道:【伏龙,吴用的伤势需要疗养一阵子了,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为何要帮此女。】
伏龙剑负手而立,不予答话。
邯鼓哼声。
天空中,剑影重又汇聚,如八月浪潮袭而来,郁薇深吸一气,缓缓呼吐,放出飞剑,再次将剑影阻隔在外。
“该要如何突破呢?”
局面回到了刚才一开始的样子,但不同的是,这次她没有直接沉浸到那种强行去找契机的状态中去,而是静心咀嚼伏龙剑给她的那几句指点。
何为“动”?
剑在动,我身在动。
那何为“静”呢?
郁薇心下思索,御剑必然不能停,那这“静”肯定不是指飞剑,那是什么?
等等……
她忽然心头一动,此间除了飞剑与她外,没有别的物事了,而剑在动,表外发,那是不是就她本身该对应“静”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郁薇顿时豁然开朗,她不再继续全力掐诀催动飞剑,而是静默在原地,将无形剑光扫荡的范围缩拢。
原本三丈的空间被压缩,分光剑影被控制在了一丈之内,尽管看似是势弱了,但无形剑光的飞掠游走间却是越发自如,举重若轻,将郁薇护持在内,密不透风,水泼不进。
伏龙剑脸色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郁薇全神贯注,飞剑在身外周游,剑影寸毫难进,虽然像是踩在悬崖边上,但她心中却十分沉定,于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铿铿锵锵!
无形剑光与分光剑影交错斩击,因为战阵被缩拢,斩击也更频繁,各种金锐之声短促而刺耳,犹如一曲狂躁的演奏,令人心生烦恶。
而郁薇纹丝不动,恍惚之间,无形剑光的活动空间居然再一次压缩,从一丈的范围变成了八尺,再变成六尺……四尺……最后止步于一尺。
这个距离,泼天的分光剑影旋绕在郁薇周围,好不惊险,可无形剑光此刻已然变成了一隙流光,穿梭在其周围,仍然将郁薇护持的稳稳当当,剑光甚而比之前还要自在惬意。
此刻的郁薇已然沉浸到了某种独特的状态之中,虽然分光剑影近在咫尺,一尺不到距离,可她安然定若。
伏龙剑悠然自语:“心如明镜,无念无欲,自在自然,静动相融……”
郁薇沉浸在这一独特的修炼状态中,仿佛周围侵扰与她毫无干系,良久,她的睫毛微动,缓缓睁开了眼。
邯鼓猛睁开的竖目一抖,缓缓闭合,一边解除了法阵禁制,一边在心里说道:【成了,正好这小子体内法力损耗过大,嘿嘿,就是便宜了他……】
吴用一直在心内观察,自知伤势很重,心疑道:【什么便宜了我?】
没有得到回答,他睁开双眼,顿感自身体虚气弱,盘坐着的身子一软,就要后仰躺倒。
便在此时,郁薇恢复清明,手轻轻一挥,无形剑光绽放出青白的明光,转眼就将周围的剑影全数清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