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佑一愣,继而面带不悦道:“本官只是核算,对于兵事科目,确实不懂,但若论账目清查,营缮成本计算,于大人怕是不如我。”
于谦也不理他,对朱祁镇奏道:“陛下,臣明明列了选址要领,这头一个,便是莫要惊扰百姓生计,何来赔付甚巨一说?”
王佑急道:“京卫武学,当然是在旧址所在营缮扩充。”
于谦反驳道:“办学在师,在学,在正心,在强筋骨……,选址只是微末,王大人舍本逐末,当然所耗甚巨。”
本来户部也在为办武学,何处腾转银子忧心,听于谦这么一说,尽都齐齐出班。
户部尚书刘中敷道:“于大人所言极是,京卫武学旨在培育保家卫国良才。若筹办之初,便劳民劳财,确实有舍本逐末之嫌。”
户部左侍郎王佐道:“陛下,若是另选他址,能省下一大笔银子。”
杨溥慢悠悠出班:“陛下,原址所在,不吉。”
王佑听到杨溥那句话,猛身体然一颤,战战兢兢跪倒。
他此时方才想起,原址所在,从太宗皇帝及至先皇,数次定址,都是同一处。奈何筹办武学一事,最后都不了了之。
此番陛下下令重办武学,还定原址,岂不是真的不吉?
旁的人说这话,他还可反驳。
但杨溥不同,他乃内阁元老,侍奉四朝,又是饱学鸿儒,于阴阳历法,天文星象亦有涉猎,加上头几次办学中道崩殂,说是不吉,的确无从反驳。
果然,朱祁镇面色不虞,最后转而问另一人道:“王卺,你可曾看过于谦所列章程条目。”
王卺是工部左侍郎,工部尚书吴中老迈,部中事务大都王卺在管。
王佑从郎中升任右侍郎也只一月而已,此时朱祁镇转问王卺,可见对王佑之前所言已然不满。
王卺立即初班奏道:“臣未曾遍观,但依着于大人刚刚所说,的确无需耗费巨款。”
这时,范弘去而复返。
他回到朱祁镇身边,贴在朱祁镇耳边低语了一会儿。
朱祁镇一边听,一边朝阶下看。
等到范弘语毕,重新立好。朱祁镇默声片刻,才开口唤了一声:“于谦!”
“臣在!”
“重办京卫武学,你将条目择其轻重缓急,简要重拟一份,送来宫里,朕要细细阅一遍。”
“臣领旨。”
于谦心中疑惑,之前宫里的安公公就特意责成他,将条目简其扼要,拟一份送往慈宁宫。
这几日得闲,他已经拟好,还正想着为何安公公不派人来取,现在倒好,省事了许多。
朱祁镇又对王卺道:“王卺,你按照于谦所列,重新估算,也递一份折子上来,莫要潦草应事。”
“臣遵旨!”
王佑闻言,愈发惶恐。陛下那句潦草应事,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众爵爷更是一脑门糨糊。他们联席发难,怎么到最后连句话都插不进去了。
细想之下,这时才恍然大悟。
原来一切都是从都察院右都御史王文,阴声怪气,最后和兵部右侍郎邝埜当堂吵起来开始,便没了他们插话的余地。
都察院这些御史,惯会风言奏事,搅弄是非。
只是偏偏这个时候搅弄进来,还说什么于谦有不臣之心。
这番惊骇言论,打乱了他们之前商讨好的计划。当真可恶至极。
这时,又听朱祁镇道:“京卫武学筹办之事,待朕看过条目章程,容后再议。现下有更要紧的事。”
说完,看向杨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