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金英失魂落魄,范弘便已猜到,他之所以这般模样,定然是与王振有关。
范弘自知帮不了他,只是轻轻拍了拍他肩膀,宽慰道:
“金哥,你也不必太担心,王公没那么小心眼。”
金英似没听见一般,依旧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
范弘只得摇头叹气离开。
只留金英立在廊上,独自失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振终于从乾清宫出来,他瞧见金英,但却全然不理,直往阶下去了。
“王公……王公……!等等我……!”
金英一边轻唤,一边往这边跑来。
王振却只是不理,甚至脚下还快了几分。
金英加快步伐,好不容易追上,喘吁吁赔罪道:“王公,今日的事……!”
王振却似才看见他一般,顺势截了他的话,故作惊讶道:“呦……!原来是‘金哥’啊!倒是没看见你,是我的不是了!”
金英身体一抖。
‘金哥’这个称呼,上一次于王振口中叫出,还是今上继位之前的事了。
未曾想,今日复又在他口中听到。明知对方故意如此,是心存不满,故意奚落而已,金英哪里敢应。
“王公,快别这么称呼,王公面前,就是叫声‘小金子’,咱也是高兴的很。”
金英这般放低姿态,王振脸色果然好了许多。
金英等他许久,就是为了对之前陛见之时,促成薛瑄主理刑案经办官一事做出解释,见王振脸色稍有好转,忙道:
“王公,刚刚陛司礼监。”
金英满脸委屈之色,言下之意,他以为是王振不好出面,才特意借侄儿之口,好让他来促成这件事。
此事从源头说起来,就得细数到数月前。
那次薛瑄从地方调任至大理寺,是内阁递的折子。
后来王振看见,又添了那个死了的巡城御史刘年的名字。
只因那刘年官声太差,引起京城百姓议论,最后因为欺君,被陛下削官为民,终究还是薛瑄补了大理寺少卿的缺。
这薛瑄自打调任大理寺以来,短短三、四个月而已,便复谳命案,昭冤平反十数起。
甚至牵涉王山的一桩旧案,都察院与刑部已经抓了人,只等大理寺走个过场,就将案犯斩了。
只因薛瑄言其中所涉证词和实据不明,故要求打回重审。
那都察院右都御史王文和刑部右侍郎何文渊几番去大理寺申辩,都无功而返。
此事金英知道,王振自是也知道。
甚至有几次,王振气愤之余,当着金英的面,大骂薛瑄混账。
按着王振以往的脾气,那薛瑄该早已经被弹劾的丢官了,只是这次不知为何,竟生生忍下这口恶气。
不少王振一方心腹都在暗自议论,是王振念及薛瑄是同乡,是以才手下留情。
金英也是这般以为,直到今日王山派来一个王振跟前的小太监递信。
金英又得知,薛瑄之所以上那道请旨折子,正是因为王山派人故意在薛瑄面前以言语相激。
这一番动作下来,金英觉得自己该卖这个人情。
心中只道有些事王振不好明说,加之这次的案子不好办,连刑部右侍郎都宁可辞官,也不愿继续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