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仆从听主人说是不用担责,后又言有重赏,加之来前城内谣言四起,如今罪魁祸首就在眼前,当下再也无有顾虑,仗着己方人数略多于对方,立即蜂拥而上。
大理寺众差见对方竟真敢动手,一时间也激起了火气,暗道总不能被一群阉奴吓退,于是不用薛瑄下令,各自也齐迎上。
双方各自有不得不战的因,各自迎上对手相斗便是果。
阉奴胜在人数,众差强在能互相配合。
两方人马竟然缠斗的旗鼓相当。
双方打出了火性,自是喝止不退。
那些阉奴个个前赴后继,直往张杰身边来,目中的贪婪代表了他们力量的根源。
薛瑄铁青着一张脸,他万万没有想到,喜宁当真敢向大理寺官差动手。若不是有差役拦着,气急之下,约摸他早也冲上去了。
薛瑄被差役死命拦住,人不得前,口中却是早已大骂起来:
“阉竖,今日你拦路做匪,可知过后脑袋还保不保得住?”
喜宁双手抱胸,冷笑着反唇相讥。
“你们官官相护,为恶徒洗罪,任由凶徒逍遥法外,恶意中伤死者及家人。似你这般沽名钓誉,国贼禄鬼之流,又怎么配做大明朝的官?”
颠倒黑白之语,将薛瑄气的浑身直抖,也算让他真正见识到了这些阉人,扭是为非的本事。
这样的人受宫中宠信,朝堂怎能不起妖风?
法司押解嫌犯都敢劫掠,胆大妄为至此,百姓如何得求安宁?
当下就要冲上去饱以老拳。
奈何场上战的正酣,双方各自有人负伤,愈发激起了火性。
那护着薛瑄的差役,更是不敢让薛瑄靠近一步。
‘嫌犯’张杰本就未曾绑缚,阉奴冲向他的也多,好在他自幼习武,伤在他手上的阉奴却是有近一半。
奈何他手上没家伙,随手抢来棍棒也不趁手,很快,自己身上也挨了几下,负了些伤。
场间黄尘四起,随风一吹,卷的漫天都是。
喝骂声,呻吟声此起彼伏。
又因双方实力相差并不悬殊,一时间也难以分出胜负。
一场好打,就真个在京城,天子脚下上演。
只是好在此地偏僻,并无行人经过。
否则传扬出去,阉奴率仆从围攻大理寺官差,岂不又是一场大笑话?
……
另一处
一行十数人躲在距离相斗之地不远的隐蔽处。
他们一见本来对峙的双方,一言不合开打,有人当下便要冲出去。
一人拦住,急声请示:
“老大,这群阉奴当真可恶,大理寺的差役怕是顶不住,张百户凶险,咱们得上去帮忙啊!”
那被称作老大的,体态似铁塔一般,光看他身躯,便足以让人生畏,此人正是黑老大。
他如今是锦衣卫小旗,麾下也有十来个人,此次就是悄悄撞见喜宁率领豪奴,往功德寺方向而来,一时放心不下,所以才特意跟上来瞧瞧。
未曾想,偏巧就逢上这样的事,阉奴欺人太甚,众人如何能忍。
况且他们锦衣校尉,身上甲衣完备,手中个个带刀。
领头的黑老大又是百人敌的战躯,现下只要上去,那群阉奴定然不能得逞,也正好解了张百户之险。
奈何黑老大却只是盯着战况,并未立即下令上前帮忙。
“大人,还等什么?”
“等着!”
黑老大黑沉着一张脸,依旧不让上前去帮扶。
众人个个义愤,但也不得不听,人人握紧刀柄,把一只肉掌几乎要陷进刀柄之中。
这时,一名校尉突然指着反方向:“老大,你看那边是什么?”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有马车,辘辘而来。
那马车,虽只是远观,看不大真切,但马车四周却有护卫,看着人还不少。
这般阵仗,想来必是豪富或勋贵官宦之家。
加之这去的方向又是功德寺,联想到近来只有勋卿贵戚之家的诰命夫人,才会去功德寺觐见銮驾,众人还以为真是哪个勋贵之家的马车。
直到马车距离更近了些,还是那名校尉,大惊道:
“看形制,似乎是皇家马车?”
有人立即附和:“那马车边上的,可不就是成敬成公公么,那天夜里打上马顺外宅,郕王殿下和成公公也在,我见过成公公一面,是他不假。”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来的不是勋贵家的诰命,而是皇室亲王。
“郕王怎么会刚好路过?”有校尉奇道。
众校尉齐齐看向黑老大。
黑老大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一挥手:“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