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的是, 苻行舟并没有出现在这。
但他的“心意”显然已经到了。
禾三儿纳闷的声音从后传来:“奇怪, 统帅方才还在此处……”
无视身后的动静,江白鸦走上前, 面无表情地环视一周, 停下,在一个大箱前站定。
凉凉道:“将军还真是财大气粗。”
禾三儿走上前,看着琳琅满地的东西,也惊了惊, 然后陷入了沉默。
——地上排着五个箱子,有大有小, 大的一丈来许, 小的只有布包那样。
其中两个小的开着,一个堆着簪钗, 一个摆着胭脂。
前者望去, 还有许多别的饰物,点绸珠翠,花钿银冠,奢靡非常。
后者则是各式小铜盒,精致又漂亮,在旁, 还有些唇脂纸整齐叠放。
江白鸦:“……”
怎么回事, 苻行舟这是在羞辱他?
这些东西, 若是给一个女子, 恐怕真的会很开心, 可他是么?
遣禾三儿来,众目睽睽下唤他过去,就为了送些女儿家的笈钗胭脂?
还有三个箱子未开。
江白鸦立在最大的箱子前,深吸一口气,打开。
瞬间愣住。
雪白水衣,纹禽霞帔,流苏云肩,红衣素裳。
飘逸的大袖折好,摆在中间。
一件件袄裙、鳞甲叠放,绸缎,彩绢,绫罗一一铺开,从上往下望去,五颜六彩,粉光霞艳,像是旖旎的一场幻梦。
江白鸦拿起一件。
珠串云肩明黄帔,圆领飞袖马面裙。
——是那件虞姬的明黄衣衫。
华丽而凄艳。
下头还有各身行头,有华美的锦衣,也有朴素的简装。
但无一例外,皆为戏衣。
江白鸦忽然明白那些花簪珠翠、胭粉唇脂的意味了。、
他打开倒数第二个箱子,低头看去,果见里头是另一箱戏衣。
只是这一箱多为武装,挂帅将服,宝剑长刀,应有尽有。
也没有之前那一项那么大、那么多。
江白鸦走回去,把那身虞姬衫放到了第二箱戏衣里,有些感慨。
——苻行舟,是真的有钱。
别看戏衣大多数人都看之不起,却并不便宜,相反,还贵得很。
那一身身的行头,往往是一个戏班子里所有人共用。甚至穿在最里面的水衣,也是为了防止弄脏衣服,才会要求所有戏子里头必须穿一身,达到隔离汗水与脏污的目的。
苻行舟倒好,直接整个系列都给他买下来,送过来了。
江白鸦随手拿出一件,往身上比了比。
——正好。
仿佛量身定制。
……说不定,就是量身定制。
毕竟苻行舟家有的是钱,两代公侯,开国世家。
江白鸦禁不住又是一阵长吁短叹。
叹完,心里除了酸味的嫉妒,还稍稍有些欢喜。
——他喜欢戏。
以江白鸦的身份,便是想做出个假身份,哪怕是不惹眼、一抓一大把的下人,也完全不需要委屈自己。
所以会伪造成戏子,其原因再简单不过,只是喜欢。
江白鸦本便来自现代,自然不会对唱戏的这类人抱有什么鄙夷的想法,之后又穿越过太多古代世界,这一世世下来,也早已经习惯了古人的生活方式与喜好,淡忘了自己本来世界的唱法。
戏曲这玩意,演的人演别人的人生,唱别人的恩怨情仇;听的人沉浸其中,感受别人的离合悲欢。一曲结束回到现世,那就散的散,忘的忘,谁也不知道戏文未尽的结局,也不知道与自己一道听戏的是谁,记住的只有那一刻共情的惊艳。
所以江白鸦喜欢听戏,男戏也好,女戏也罢,都是人的戏;也喜欢哼上几折子,唱男人的戏,唱女人的戏,唱人生百态,唱浮生离合。
仿佛自己也跟着走了一遭。
走多了,看多了,感多了,心中强烈的情感也就淡了,不再会为人世冷暖而时刻牵神。
——这无疑是作为一个穿越者最为优秀的素质。
只可惜江白鸦并不是专业科班出身,除了真正很能共情的角儿,往往没法完美地演绎别人的人生。
禾三儿走近,看着两箱子的衣衫,惊叹:“这……这……”
这了半天也不知道地该说什么,于是很没文化道,“真漂亮啦。”
江白鸦笑了笑,将翻乱的地方重新整理整齐,然后到了最后一个箱子前。
这个箱子并不大。
江白鸦怀着一种难言的滋味打开。
有些慌张,又有些期待。
东西不多,只见柚子碧游,荔枝玫红。
江白鸦的眼睛瞬间亮了。
可惜没亮多久——
“除了那个箱子,别的都是你的。”苻行舟的声音迅速变响,显然主人以极快的速度靠近,“羽公子,我有话要问……”
一句话没说完,就看到江白鸦用一种堪称惊疑的神色看着自己,随即变成了深深的厌恶与恐惧。
江白鸦看到苻行舟的第一个动作,就是瞪着眼睛后退一大步。
嘴里急道:“等会,你别过来!”
……他似乎,可能,好像,闻到了一丝熟悉的恶心味道。
苻行舟:“?”
江白鸦捂住口鼻,控制呼吸。
这种气味好像不久前才闻到过。
……是明矾的呕吐物吗。
苻行舟莫名其妙,又走过去一大步,道:“别闹,我有事要问你,羽公子你跟明矾是不是……”
打断他的是江白鸦别过脸去的干呕。
虽然没吐出些什么,但动作显著。
于是苻行舟的脚步就僵在了那里。
脸色变得十分之精彩。
一旁的江白鸦被熏得快要窒息了。
他有些悲伤地想着,为什么明矾的杀伤力这么大,难道他当着苻行舟的面呕吐了吗,为什么这么强,隔着个传导体也能恶心到自己。
难道这就是未来人优秀的基因吗?
不,比起这个,为什么苻行舟自己闻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