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九月，奕京一天凉似一天。小钟在院子里晒衣服，一面叹道，“瞧这个秋天，竟这样快就过去了。”小鼓亦点头，“可不是，你看这几日越发凉了。”

林渐听得便笑，“你们才多大，便作起悲秋之叹了？”

小鼓道，“我们哪里晓得什么悲秋之叹。只是见大人忙碌，心里不忍罢了。今年秋景倒好，大人都没能同陆大人好好赏一回。”

林渐叹道，“多事之秋，自然顾不上赏景了。”

小钟笑道，“左右秋天年年都有，景色也没见有什么差别，大人还怕没有以后么？”

林渐微微笑道，“秋景自然是年年皆有。只是这得赏景之暇，欲赏景之心，同赏景之人，却未必年年皆有。”

小钟略略思索，“大人是想说‘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么？”

林渐笑道，“虽不全是此意，总算进益些了。”

小钟嘿嘿笑道，“我们在大人身边耳濡目染这么些年，总不好还是傻的罢。”

林渐忍俊不禁，“你们若觉得是，我便请有文为你们好好治治。”

此时门环一响，却是榕藻笑道，“说什么好好治治？”

林渐笑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你怎么来了？”

榕藻回身将门阖了，一面促狭道，“怎么，我来不得么？你可莫同我说，你这地方只有居贞来得，旁人都来不得了。”

林渐笑骂道，“数你不正经，好好说没两句，又胡说起来。”

榕藻也不恼，仍笑道，“我不过想逗你笑笑罢了，你倒不领情。近日朝中忙么？见你总不来成春馆，想来抽不开身了。”

林渐故意道，“亏我们十几年的情分，你既晓得我抽不开身，也不来看看我。”

榕藻笑道，“这却要告个罪了。真不是我不想来看你，实在是惠然有了身孕，现下不满三月，害喜害得厉害，总是要我陪着。今日好些，我才得空出来。”

林渐笑道，“这是喜事，你的确该多陪陪她。孩子是男是女，可诊出来了么？”

榕藻道，“不足三月，哪能诊得出来？若要诊出时，怎样也要月份大些。说起这个，邹氏那一胎已快了，晋王府还是没消息？”

林渐摇头，“晋王于此事上口风颇紧，眼下依旧一点消息也无。想来总是要等十月了。”

榕藻道，“那也罢了，是男是女，到时候再看罢。”

说话间二人已进了内室坐定，榕藻细看了一回林渐气色，叹道，“这两日还好些。你瞧你，平日里那样爱笑的一个人，前些日子倒连个笑影儿也难见。究竟自己身子要紧，你老是郁郁不乐，肝气不舒，胃疾又该犯了。”

林渐道，“我有什么办法。为着夏税一事，内廷诸人皆是如此。”

榕藻有意引他开怀，便道，“好罢，左右事已结了，便同你说些旁的。那日我去探会融，他跟我提起一桩事，我觉得倒颇有趣。会融同怀芷房中的膏脂用完了，会融便要命人去买，怀芷只不应。会融问时，他道你生辰时候我送了你膏脂，想来我做的比外头的还好些，便央会融同我要。会融忍笑不应，只教他自己来寻我，怀芷便真来了。问我时候，我说前番虽做了许多，满满装了一盒子，但却已都与了你；是以他若要时，只得重新做来，教他等些时日。怀芷便有些惊讶，你猜他说什么？”

林渐笑道，“说什么？”

榕藻笑个不住，“他说，‘于磐同居贞竟用得那样快么？’”

林渐思及前事，不由笑骂道，“你就编排罢，好好的怀芷都教你带坏了。”

榕藻无辜道，“这怎么是我带坏了，你那生辰礼也是会融的主意。不过说起这个，我送你的生辰礼，你可喜欢？”

林渐啐了一口，“瞧你，胡说些什么。”

榕藻道，“哪里是胡说，你羞什么，快告诉我，可用了么？感觉如何？”

林渐笑骂道，“你最不正经。哪里就到那一步了？”

榕藻问道，“你们定下来也有几月了，竟还未到那一步么？”见林渐笑而不语，一味摇头，不由扶额叹道，“真是服了你了。这是乐事，你却等什么？你瞧会融同怀芷，若论相识，比你同居贞还晚些。若论进展，可比你们快了不止一星半点。不过其实没到那一步也好，正好有一桩事同你说知。”

他神色颇庄重，林渐便道，“什么事？”

榕藻压低声音道，“我同会融赌了一把，赌注便是他新得的那架屏风。你瞧我这前堂正缺个屏风，他那架再合适不过了。于磐你可要帮我这一回。”

林渐奇道，“我怎么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