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榜了，发榜了！”书童模样的少年兴冲冲撞进房门。“公子，外面都嚷着进士科发榜了，咱们快去看看吧。”

“友闻，不可莽撞。”杨诒元笑嗔道：“还不见礼？”

友闻连忙行礼：“见过喻公子。”

喻家亦是河东书香门第，与杨家素有世交，此次杨诒元进京投考，便与世兄喻益住在同一间客栈。

“无妨”喻益摆摆手“可是真的？发榜了？”

“赵公子李公子吴公子他们都已经去看了，应该是真的。”

喻益唇齿微启，似乎要和杨子绍说点什么，到底是未出声，只拢了拢袖口。

“喻世兄可有意一道去看看？”

喻益轻叹一声，苦笑道：“不怕贤弟笑话，愚兄考了这么些年，今日发榜仍难免‘近乡情更怯’之感。”

“世兄毋须过谦。”杨子绍灿然一笑，眸中溢满清光“小弟在濂溪求学时，常听周老先生夸赞世兄的文章‘骨气端翔，音情顿挫，光英朗练，有金石声’【1】先生还说，世兄之文章必能扬名天下，开百世之先河。依小弟拙见，说不准今年榜首便是喻世兄！”

喻益苦笑着摇头。“贤弟莫要打趣。”

子绍这样年轻，又是初次投考，哪里晓得其中利害。想自己离乡时也正值弱冠之年，一晃十载光阴虚度，功名难成，年少锐气也消磨殆尽。

肉食者鄙，未能远谋。主考官可没有鸿儒周先生的眼光。

罢了，早晚要面对现实。大不了明年卷土重来。

一路胡思乱想，不知不觉间已遥遥可见金榜。喻益不由得攥紧双拳，呼吸微促。

“世兄？没事吧，怎的脸色这样差？”杨子绍关切地问道。

喻益暗自调整一番，佯作无事状。“无妨无妨。”感觉面上恢复了些许气血，方转向杨子绍笑道：“贤弟倒是一贯的云淡风轻，愚兄惭愧啊。”

“喻世兄又不是不知道，小弟今年就是来试一试，本也不指望什么。”杨子绍莞尔“常言道：‘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我也不急于功名。”

“你倒看得开。”喻益被这一番略显孩子气的话逗出了真心的笑容。

子绍啊，终究还是少年心性…只希望他以后能保持这样的耐心罢。

蓦地，金榜下的人群中爆发出叫嚷：“快看，榜首来了！”

众人纷纷回首，目光聚集在喻益和杨诒元身上。

杨子绍压低了声音笑道：“怎么样啊喻世兄，被小弟说中了吧……世兄可得请客呦。”

“啧啧，河东郡的乡贡，真真人杰地灵。”

“看着年纪也不大，难得难得。”

…………

喻益脑中早已轰鸣一片，根本无心听人讲话，只一步一步地走向金榜。

浓墨正楷的“河东郡”三字几乎让他有种浮上云端的错觉。

可是，紧跟着的那个名字将他的心彻底打落谷底。

河东郡杨诒元

榜上十七人，依然没有喻益一席之地。

“子绍，是不是得请客啊！”

“是呀，子绍，必须得请客！”

“榜首请客？去正阳楼吧，那儿的羊肉是一绝！”

“不成，酒菜还是东兴阁最精致。”

“听我的，到致美斋吃酒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