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的风俗颇有些重武轻文，这也不能怪当今朝廷不支持，谁让这天下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打起来了，哪里有人敢一心一意做个只能拿得动笔的书呆子？

所以，在为了维护自己生命安全的前提下，大梁的百姓几乎都会些拳脚功夫，但斗大的字不一定识得几个。

大梁最北之地的胡州，也算是个十分偏远的小城，但这座城也是很有名的，就因为二十年前，在这座城里出了一个丞相老爷。

若是一个人凭借着自己勤奋读书或者是闻鸡起舞当上了某个大官，别人自然是不会舍得说什么，但这个丞相他是靠着自己的蹴鞠上位的。

这就很令人匪夷所思了。胡州城的大人小孩几乎个个都会那么几下子蹴鞠，但凭啥就他能被皇帝看上，还当上了丞相，这也让不少人想破了脑袋，最终得出一致结论——人家的球技一定很好！

于是，就在这位丞相的引领风气下，整个胡州乃至大梁都开始盛行一股子“邪风”——

上学堂不如上校场，学私塾不如学蹴鞠。

这蹴鞠若是作为消遣娱乐还好，要是用这个作为考核官员的标准，未免就让这蹴鞠才不配位了。

胡州紫石街，一个少年正阖着眼睛打着盹儿，坐在一处西瓜摊后面的藤椅上，手里拿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的扇着。

突然从瓜摊一旁的小巷子里蹦出来一个小胖子，小胖子手里拿着一个和他格格不入的蹴鞠，正兴冲冲的跑到这打盹儿少年的旁边，大吼了一声，把那少年彻底惊醒。

小胖子把那蹴鞠拿出来，语气里掩饰不住的骄傲：“柳行戈，你看看我这蹴鞠 ，好看吧？”

被称作柳行戈的少年，方才的睡意也烟消云散，迅速地被这漂亮的蹴鞠吸引了过来，眼睛都离不开那蹴鞠，道：“这可是好东西啊！你瞧瞧这材质，这针脚……”少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又看了一眼那小胖子：“这不是你的吧？波哥，你可买不起这个吧？”

被唤作波哥的小胖子憨实的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嘿嘿笑道：“我这不是今天去捡的嘛！那些大户人家里起码有几百个这样的，咱们拿一个他们也不知道。”

柳行戈咂咂嘴，他也喜爱耍蹴鞠，但从来没有彻底拥有过一个像样的蹴鞠，如今见了张波哥拿来的这个漂亮蹴鞠，也着实动摇了少年本来就不坚实的心。

最终还是欲望打败了理智，柳行戈道：“你先带着蹴鞠去咱们的老地方玩，等一会儿我娘吃完饭过来了，我就去找你。”

张波哥一口答应。

所谓的老地方，其实就是一处废弃的校场，听说是以前那位丞相在这里踢过球，但由于这地方也挺偏，渐渐地也被人遗忘了。

张波哥看着那已经快被杂物糊住的风流眼，把这蹴鞠在自己的脚上试了试，然后脚上发力，使劲儿的往那风流眼上踢去。

结果自然是没有进，那漂亮的蹴鞠根本就没有达到和风流眼一样的高度，就因力量不足而斜斜的落下了。

张波哥这种街头看人家两式子蹴鞠就耍的半吊子，自然也不知道球落下来是要去接的，他只由着那蹴鞠自由落体，然后缓缓的滚落到一个锦缎靴子的下面停下。

张波哥顺着球看向那锦缎靴子的主人，是个青衫缓带的俊俏少年，但那张脸很冷，仿佛是胡州城数九寒天里最凉的一块冰疙瘩，没有一丝温度，让人不敢靠近半分。

“这球，是我家的。”那少年冷冷的开口道。

紧接着，又有几名青衫缓带的少年过来，几人迅速地附庸到那俊俏少年的旁边，皆是面色不好的看着张波哥。

本来依着张波哥贪生怕死的本事，他是绝对不会想跟这群人杠上的，但那漂亮的蹴鞠一直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竟然也不那么害怕，直直对上人家那一群少年郎：“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了？我还说是我的哩！”

最开始的少年眉头一皱，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对上这番话，但身旁的其余人则是先替他出头了。

其中一个个子较高而且还看着有些年长的少年开口道：“球头你别管了，弟兄们还对付不了一个小胖子吗？”

那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球头的少年道：“注意安全，师父还在找我，我先回去。”

见自己漂亮的蹴鞠没有了，张波哥本能的要去追上那球头，但衣服领子却猛的被人拽回来。

“小胖子，你要去哪里？”

那高个儿少年不由分说的先给了张波哥一拳头，张波哥只觉得脸上闷哼的疼，嘴里也泛起了好大的腥甜味儿。

处于本能反应，张波哥一双猪蹄子拼命抵抗，但立马又来了两个少年一人掂着他一条胳膊，剩下的人则是都好一番拳打脚踢，完全无视张波哥的死命抵抗。

张波哥除了疼痛以外，脑子也被方才的第一拳打的有些晕晕乎乎，嘴里死命的嗫嚅：“别打了，再打就要死人了……”

“该不会真的打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