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一路顺畅, 不多时便开到了京都大学附属高等学校所在的左京区。

赤司征十郎和近卫辉映夜下了车之后，便按照地图一路朝北走。

不久前的那个周末，他们二人刚来过京都大学附近，所以对这一块倒不陌生。不过当时因为约在校内的吉田钟楼见面，所以未能从车站一路走过去。

“这边离京大很近吧。”赤司征十郎想起刚刚在站台上匆匆一瞥的线路, 似乎京都大学附属高等学校的下一站, 就是京都大学。

“对，如果要去京大的话, 只要再坐一站路就到了。”近卫辉映夜一边看着手机上的地图, 一边说道，“虽说是一站路, 不过，走过去也就一公里而已。”

“辉映等会儿要去京大吗？”赤司征十郎想起某位在京都求学、致力于助攻的大姐，问道，“顺路去看看莉娜姐。”

“嗯。”近卫辉映夜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如果和京大附中这边谈得顺利的话。”

自从上了大学之后, 近卫莉娜忙于学业和学校生徒会的事务, 并不常回家。尤其最近一段时间，京都大学上下各学部各社团, 都在为马上到来的“11月祭”做准备, 近卫辉映夜上次见到自家姐姐, 还是和赤司征十郎一起去京都大学那次。

比起最近有些仿佛直接进入更年期的、烦人过头的兄长, 近卫辉映夜还是愿意找自家贴心的姐姐聊聊天的。

“小征有空的话, 也可以一起哦。”近卫辉映夜想起要晾下身旁的少年一个人跑了，似乎有些不厚道，便笑道，“去大姐那里蹭吃蹭喝。”说罢还眨了眨眼睛。

“我自然是没问题啦。”少年很高兴少女能时时刻刻捎带上自己，“只不过......”他这么次次戳在人家姐妹之间，好像不太好吧。

而且，这么说得，好像他就是为了去骗吃骗喝似的。

他是这么贪小便宜的人吗？

——你是。

“那就这么定了！”近卫辉映夜一拍手，而后像是猜出赤司征十郎心中所想一般，道，“我家大姐今天下午没课的，你不用担心会给她添麻烦的。”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赤司征十郎点了点头，笑意温和。

倒像是，真的开始了一个预料之外的旅行。

不过，现下还是得先把眼前的工作做完再说。

“那京大附中这边......”

“已经联系好了哦。”近卫辉映夜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在快到站的时候，我给和巳哥发了消息，他回我说会派人到门口接我们的。”

近卫辉映夜口中的这位“和巳哥”，就是京都大学附属高等学校的生徒会会长，鹰司和巳，也是如今鹰司本家的长孙。

赤司征十郎在之前一次的“洛京联盟”交流会上，曾和鹰司和巳有过几面之缘。尽管没有深入接触和交流，可凭赤司征十郎的直觉，这个人，不是个好相处的角色。

不仅不好相处，甚至还有些难缠。

虽然赤司征十郎从不畏惧强者，他也自知，实际上自己也常被划归到别人眼中“不好相处”的那一类里，但他初来乍到，俗话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京都毕竟不是赤司家的地盘，他又和鹰司和巳不在一个学校，倒是没必要争出什么一二。

所以那次联盟交流会上，赤司征十郎尽量避免和和鹰司和巳的正面接触。说实话，他不太想惹事。

不过，同为五摄家，鹰司家又是曾经近卫家的分家，近卫辉映夜倒是对鹰司和巳十分熟稔。

“和巳哥啊，是个文雅而腹黑的眯眯眼。”

这是近卫辉映夜对这位“京都地头蛇”的评价，可以说是非常直接而精准了。

“你也说是腹黑了，他要真给你放鸽子......”赤司征十郎倒是很好奇，这个平时在他面前横得不得了的小姑娘，在修理别人的时候会怎么样。

“那我们直接就逛到京大吃饱喝足，然后等到天黑了再让我家大姐送我回家。一到家就向我祖父哭，说他鹰司和巳不带路，导致我直接迷路到京大，差点回不了家。我祖父肯定当场就跟鹰司家的老爷子打电话，到时候我们就狂吹一通鹰司和巳的待客之道，怎么好怎么说，说到他面子挂不住。”近卫辉映夜小嘴一撇，冷哼道，“他就等着和我们近卫家断交吧，我说到做到。”

赤司征十郎：......

这小姑娘真是可怕。

还有，这剧情也太浮夸了吧。

不过怨谁呢，对手是这么个在近卫家备受宠爱的小姑娘，鹰司和巳就是什么都不干，也是理亏的。

“你该不会是从小就这么把鹰司桑制伏的吧？”赤司征十郎忽然想到了什么。

“嗯。”小姑娘得意地点点头，“还有其他几大名门的混小子们也是。”

赤司征十郎：......

是肤浅的他错了，他身边这位才是真正的“京都地头蛇”啊。

真见鬼了，怎么他小时候一直觉得这小丫头乖巧可人呢。

真庆幸他们俩从小性格就对路，不同她把那些招数使在他身上，他可受不起。

“小征和他们不一样的。”近卫辉映夜在一旁轻声道，“小征从小就很照顾我，不像他们那几个笨蛋，总是自以为是。”

“嗯。”笑意渐渐浮上赤司征十郎的脸庞，他的心思，她从来都一清二楚。

说话间，二人便走到了京都大学附属高等学校的门口。

这会儿还没到放学的时间，校门口处倒还清静，偶有两三个早退的学生经过。因此，站在校门当中的一行人便显得格外醒目。

当校门上的“京都大学附属高等学校”几个大字出现在赤司征十郎和近卫辉映夜眼前的时候，二人同时也看到了人群中站在前头的鹰司和巳。

少年穿着深蓝色的西式校服，打着蓝红条纹领带，高挑的个子笔挺地站在校门前，显得分外引人注目。

在近卫辉映夜看到他的同一时刻，少年也注意到了走过来的少女，于是他抬手晃了晃，笑着朝少女打着招呼。

看起来还真是个眯眯眼呢，至少在笑着的时候。

赤司征十郎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鹰司和巳，这样想道。

“好久不见啊，辉映夜！”鹰司和巳朝前迎了两步，脸上的笑意也愈浓，“还有赤司君也是，上次一见之后匆匆别过，不想已是过去数月了。”

“您客气了，鹰司桑。”赤司征十郎微微低头，表现出一副谦逊的后辈的模样。

反正他和这个人不熟，再说他家小姑娘看上去似乎很喜欢怼这个人的模样，他当然要退居幕后了。

大概是因为来者是近卫辉映夜，从开头的迎接阵仗上来看，鹰司和巳便营造出了一副“京大附中欢迎你”的氛围。在其后的座谈中，近卫辉映夜便乘势乘胜追击，在将洛山高校生徒会讨论出的方案，向京大附中生徒会逐一介绍之后，还另外新增了一些听起来不太可能的要求——

比如，请京大附中出面，更多引入京大资源并借用京大场地。

比如，请京大附中主牵头，与联盟校进行沟通交流。

比如，请京大附中为“洛京祭”多拉点赞助。

比如......

“那么，请问贵校准备承担什么任务呢？”

“我们可以负责与洛山隔壁的东寺沟通，并请联盟内各校体验御影供。”近卫辉映夜笑眯眯地说出让人崩溃的话。

京大附中生徒会干事：......

大概是没想到洛山高校的这位外联部部长，看上去不过是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说出来的话却如此直白如此直白如此——

厚颜无耻。

“你们——”

“啊嘞，你们不欢迎御影供吗，这可是我们洛山的特色呢！”

“我们——”

“还是你们瞧不起东寺呢？世界文化遗产哦！”

......

场面一度有些失控。

“三年前的‘洛京祭’是由谁来主负责的，在座的各位不清楚，我却十分清楚。”在京大附中生徒会干事们半数以上被气得脸红的时候，近卫辉映夜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个U盘，优哉游哉地说道，“需要我提醒一下诸位吗？”

三年前“洛京祭”举办时，近卫辉映夜刚刚入学中等部，而高等部生徒会当时的会长，正是她的姐姐，近卫莉娜。京大附中时任生徒会长，则是鹰司分家的长子。

当时，因为这位不怎么靠谱的一意孤行的构想，导致当年的“洛京祭”在开幕前一周还有大量工程未落实，最后是近卫莉娜带着洛山上下险险把这个窟窿给堵上，以至于当初还在中等部的近卫真央和近卫辉映夜都被拉过去帮了忙。

这件事，近卫辉映夜记忆犹新。

她相信，鹰司和巳自然也知道。

当年把洛山坑这么惨，这回总要有点表示吧。

她觉得自己的要求一点也不过分。

“没事，不用提醒，我记得。”一直冷眼旁观事态发展的鹰司和巳终于开了口，只见他表情平和，未曾有半点生气的模样，“关于洛山的要求，我们会认真考虑的，一定会给洛山的诸位一个满意的答复。”

说到最后，还朝近卫辉映夜笑了笑。

“那就多谢鹰司会长了。”近卫辉映夜微微点了点头，唇边扬起和鹰司和巳一般的弧度。

“也谢过京大附中生徒会的各位了。”作为洛山高校的生徒会会长，赤司征十郎在最后总（神）结（补）发（刀）言道。

颇有幕后大boss的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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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山高校和京都大学附属高等学校生徒会之间的座谈会，在欢（怨）声（声）笑（载）语（道）中结束。

挥泪送别走洛山高校的两个恶魔之后，京大附中生徒会的干事们，仿佛刚从水里打捞上岸的裙带菜一样，纷纷歪倒在会议桌上。

明明他们今天主场作战，明明对方今天才来了不过两个人。

这事儿，说出去就太羞耻了，绝对不能过着道儿门！

唯独鹰司和巳一个人，还端坐在桌前，一手托着下巴，眼眸微垂，表情淡漠，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生徒会里有不少人和鹰司和巳从中学算起，已经一道共事了四年半，对于这位鹰司本家少爷的脾气，可以说是非常清楚的。

虽然他待每一个人都亲切有礼，但本质却有着贵家子弟特有的清高和孤傲，是个绝对不会吃亏的主儿。无论发生什么，他都断然不会忍气吞声的。而他，又有那个让他不屈服于人的资本。

可他今天，面对气势咄咄逼人的对方，却一直一直都在退让，并且从没反驳过一句。

这可，真是太奇怪了。

“鹰司......”副会长内山有礼轻轻地唤了他一声。

“嗯......？”鹰司和巳仿佛刚睡醒一般挑了挑眉，而后托着下巴的手放了下来，改为抱臂的姿势，“怎么了？”

“......不。”他转而这么一问，内山有礼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少年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嗯。”鹰司和巳轻应了一声，而后忽得起身，抚了抚有些褶皱的衣角，一步步朝窗边走去。

他的突然动作，让生徒会的裙带菜们为之一震。大家纷纷“垂死病中惊坐起”，齐齐朝自家生徒会长看去。

这是又要干嘛，该不会......

......一时想不开，要跳窗吧！

鹰司和巳未能如大家所“期盼”那般，他在走到窗前时便停下来脚步，而后半倚在墙上，看着窗外。

看着楼下相携而去的少年少女。

距离有些远，又是背影，看不清二人此时脸上的表情。

不过，鹰司和巳猜，应该是高兴吧。毕竟让一个生徒会都吃了瘪，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再不愉悦一番也太虚伪了。

尽管大家不说，可是聪明如鹰司和巳，对于这些人的心思还是了然的。

这件事根本没什么为什么，只是因为对方是近卫辉映夜而已。

如果和这个小姑娘因为这种事情争论起来，会很麻烦。

从利益最大化的角度，这种时候妥协是最好的选择。

特别是今天还跟了个赤司征十郎，会更麻烦。

仅此而已。

而且这件事真要算起来，就像近卫辉映夜所说的那样，是京大附中理亏。倘若当年不是洛山高校力缆狂澜，“洛京联盟”的领头两校权威便不复存在。

尽管站在洛山高校的角度，那个时候拼尽全力，仅仅是为了自救罢了，可同样也是拉了京大附中一把，他们如今若是装没事人，那脸皮未必也太厚了点。

人有的时候可以无耻，但不能无信。

鹰司和巳看着那越来越远的身影，眼底浮上了点点笑意。

这个小丫头，还是跟小时候一般记仇。

人这种动物啊，总是要吃了教训，才会成长的。

那个时候，尽管他们都是大家族出身，但说到底还不过四五岁的毛孩子，还是会做把漂亮女孩子吓哭的年纪，尤其这些小姑娘们性子软胆子小，除了哭也不敢反抗，倒是让人变本加厉了起来。

但这些荒唐的事情，到近卫辉映夜身上便打住了。他们吓她，她不哭不闹，不仅如此，还冷静地问道：

“你们是做好了被惩罚的觉悟，才来做这些无聊的事情吗？”

那神情，完全不像一个和他们同龄的孩子。

事后，在场之人无不回家受到了严厉的惩罚，包括他。尽管他什么都没做，全程只是看着而已。

长大了之后，鹰司和巳才知道，近卫辉映夜这是在惩罚他的“旁观”。

至于其他人，自然一次就改，也通过这件事知道，近卫家的这个小姑娘，着实不能惹。

尽管她随着年龄增长，出落得愈发美丽，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近卫辉映夜是玫瑰，有刺。

——对，她有（有）刺（毒）。

“就按照洛山的要求做吧。”

一直看着窗外的鹰司会长这样说道。

他这一句话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座的学生会干事们大都都惊讶地张大了眼睛，可下一刻，他们便在鹰司和巳眼尾扫过来的余光中，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生生吞回了肚里。

鹰司和巳收回目光，再度看向窗外，却是再寻不到方才的二人。

已经拐弯了吗，怎么走得这么快？

鹰司和巳心中一阵狐疑，却到底没再细想。

反正，与他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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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的眩晕之后，脑子便是混沌一片。

近卫辉映夜感觉自己似乎一瞬之间，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控制了。

待她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陌生的四面雪白的房间里。

准确说，这并不是一个房间，它没有窗没有门，单单只是一个空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