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荣毕竟是个七岁的孩子，被人一吓唬就有些慌了，揪着老太太的嚷嚷：“我不是劫匪，奶奶，我不是劫匪。”

这声嚷嚷让老太太回过神来。耷拉着脸：“我们荣小子是拿回自己家里被人偷走的东西，哪来的抢劫一说，倒是程睿没经过我们同意就摘果子，不是偷是什么？”

程莘一时摸不清老太太的心里，要说这老太太偏心吧，这偏的也太狠了，同样都是孙子，程荣这个孙子就是宝贝疙瘩，程睿这个孙子就是路边荒草。

程莘血往上涌，上一世不公平的遭遇让程莘有些激动：“程荣能吃树上的果子，程睿为什么不能吃，都姓程，都是你孙子，凭什么区别对待？”

程莘这么一喊，把外面听声的两个女人招了进来，两个人面色古怪的盯着程莘看了一会儿，好像是想说什么又碍于什么到底是没说。

老太太不敢置信的盯着程莘看了一会儿。撇撇嘴，阴阳怪气的道：“都姓程可不见得就是一家人。我可没那么大的福气把姓程的都认作孙子。再说了姓什么还说不好呢。”

程莘心绪起伏的厉害喊完这两句，大口喘息，眼前也有些发晕，小孩见哥哥难受，吓坏了，小手拍着程莘的胸口，要哭不哭的样子，他也知道自己闯祸了，程莘正想缓一会让老太太说清楚的时候，门外一个女人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娘，阿莘，怎么了？”

见到娘亲，小孩一直忍着的情绪终于有了宣泄口，“哇”的一声哭开了，张着小手让他娘抱他。

没人搭话，倒是中途进来的程家二嫂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把刚才的话跟女人学了一遍。

女人脸上滑过一抹苦涩，但还是好声好气的解释：“娘，阿莘刚醒过来，身体还很弱，您别跟他一般见识，再说铎叔给阿莘看过，说阿莘怕的得了离魂之症，以前的事情都不太记得了。”

老太太哼了一声：“我可当不得你一声娘，我这个乡下女人哪有资格当你城里小姐的娘啊。”

后边程家大嫂紧跟着：“要说宁瑜不是我说你，这孩子从小就得教育，在不记得事，那起码的尊重老人得知道吗？就算是得了离魂之症也不能指着娘的鼻子骂啊，看给娘气的。”

她还记恨程莘说他们家程荣抢劫的事儿。

女人一幅逆来顺受的样子，脸色平静，但还是轻声开口：“阿莘是个懂事的孩子，他不会无缘无故顶撞娘的。”

程家大嫂不乐意了，提高了音量：“那你是说我撒谎，故意挑拨娘和你们阿莘的关系？”

女人眉眼飘过极轻的不耐烦，没有回答她，抱着小儿子快步来到程莘跟前，语气温和：“阿莘，别激动，娘在这呢。”

又顺手拍拍小儿子的后背：“睿睿乖，不哭了。”

小孩揉了揉眼睛，抽抽搭搭的学话：“睿睿..摘果子..二哥抢果子。”

女人脸上的苦涩更深，但还是温声道：“睿睿，娘不是说过吗？不可以乱动院子里的东西，你怎么又忘了？”

睿睿也懂点事儿了，有点心虚。

程莘到这个时候要还看不出这个院子里的人在排斥他们娘三就是傻子了，他缓了口气，不想给屋里的这几个人欺负他们的借口：“是我让睿睿去摘果子的，我喝了药，口苦的很，就想摘个果子淡淡味道，我不知道院子里的果子不能摘。”

女人摸摸程莘的脑袋：“是娘忘了喝了药之后得给你留点东西甜甜嘴巴。”

女人叹了口气，从院子里猪草的框子拿出一个荷叶小包来，递给老太太：“娘，睿睿不是故意去摘院子里的果子的，您消消气。”

老太太对于这个儿媳妇儿，那是从心眼里不待见的，儿子走后，他本来是想替儿子一纸休书让她滚出这个家门的，但是想到一些事情，老太太到底还是退了步，让他们暂时在老宅子的柴房里先住着。

虽然没把它们赶出家，但是也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要不是看在女人勤快听话的份上，恐怕连这个栖身之地都不会给他们。

要说不待见的原因，那还得从十年前说起。

女人娘家姓方，闺名宁瑜，爹爹是以粮食起家的大商贾，她是方家唯一的女孩，从小不说锦衣玉食，但也衣食无忧的长大，后来阴差阳错的他哥因为站队的问题牵连到了方家，虽说方家人保住了命，但万贯家财却散了个精光。

方家在北方混不下去了，便准备举家回到南方老家避难，可程家的三儿子却在两年前一次庙会上对这个方家大小姐一见钟情。

听说方家要举家搬迁的时候，程山荞便急急的托了媒人上门求娶娶，当时正是方家败势之时，正常人躲还来不及呢，程老太太哪能愿意，谁都知道方家得罪了贵人，一个不好牵连自己家不是冤得慌吗？

但架不住儿子自己有主意，宁可把自己做上门女婿也要娶。程老太太打也打过骂也骂过可也拦不住儿子的决心。

如此闹了几个月，眼瞅着儿子真要把自己嫁过去跟着人家去南方了，程老太太没了办法，只好捏着鼻子同意了。

方家本不愿意女儿嫁给这样的人家，但时移世易，他们一路山高水远的回南方，路上出什么事谁也说不好，再说了就算到了南方，结果是什么样也不好说。

本着保护女儿（妹妹）的心思，再加上程山荞确实心诚，方家人便同意了，仅剩的家财一分二，留下一大部分给女儿，一小部分用做盘缠。

就这样把女儿嫁过去之后，方家人便含泪回了南方，一晃快十年了，音讯全无。

说也奇怪，方宁瑜嫁过来之后，原本顺风顺水的方家就不太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