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同意听听我的故事吗?”汤姆的嗓音是如此的平静以至于巴基在第一个瞬间都没有意识到汤姆是多么的疼痛,“我的父亲也是一个糕点师,他——他有一家店,我偷他东西来着,然后就,嗯——,他就没再让我进过家门。”
汤姆终于抬起头来,抬得比平时高一些,几乎算得上是昂着头了,脸上带着一点古怪的、扭曲的微笑,又竭力保持着平静补充了一句:“当然,我也没能读书。”他没往深里说,他没说他偷的是什么,没说为着什么偷的,也没说这个没读书是没读下去还是压根没开始,但他好歹说出来了。
巴基猛地一下收紧了搂住他的手,那力道大得能把汤姆摁倒他胸前了;汤姆没有顺势倚过去——像上午开始神志不清时那样,而是轻轻推开巴基,自己挣扎着坐直——他不希望在讲这样一个故事是流露哪怕一点虚弱,都他妈的过去了,最疼的时候都过去了。
汤姆没注意到对面这对夫妇的反应,他坐在那里就已经挺费心神的。他只是漫无边际地盯着对面车窗那边,连双眼焦距都对不准,然后又半开玩笑似地说:“就还,挺有意思的,不是吗?”接着他又说了些类似“量身定做”“一个镜子”一类的胡话——他有点没法控制自己,那些自从他醒来之后就在与之斗争的症状带着冷汗和颤抖一起袭来了,他这时候除了记得“要扮成一个女人”和“听巴基的”,旁的已经不能让他记得,也是因此,那些年代久远的怨恨趁这个时机从他未关严的“心门”里溜了出来。“抱歉。”最后他挣扎着说,然后就陷入了黑色的梦乡。
汤姆再醒过来时仍然是白天——他睡过了一整个晚上,这挺稀奇,但汤姆觉得还挺理所当然的。他眼望着正搂着他的巴基的胸脯,懒洋洋地挠了挠巴基的手臂:“嗨。”他说。语气轻柔得就好像火山猛烈地喷发完之后轻柔地冒出了一个烟圈似的——他有点高兴昨天说出来了。
巴基猛地低下头来,拿他那双绿色的大眼睛盯着他:“托——妮妮妮妮妮妮妮!”
汤姆不由得笑了,他想都没想,抬手挠了挠巴基的后脑壳——比十几岁的巴基难挠到多了——开口说:“咋啦小鹿仔?”安稳的好睡眠令他的布鲁克林腔调都跑出来了——好容易记得在开口前压低声音。
巴基亲了亲他的额头。
这可真怪,汤姆迟钝地想,挠了挠自己额头,那里好像有点烧得慌。“怎么这样……”他喃喃自语。巴基又低下头来蹭了蹭他。汤姆再看他时他就完全是汤姆熟悉地样子了:撇着嘴,带点坏笑的意思。
巴基的嘴唇可真翘。
在汤姆意识到他这想法多么的“不监护人”(当然他怎么算也只比巴基大不到十岁,是不可能当他的监护人的)之前,拉乌尔夫人打断了他:“我可不是想打扰你们这样甜的小夫妻——只是我俩昨天想了一些事情,我们只有不到三个小时就到站了——小托妮,你愿意和我们聊聊吗?”
汤姆尽力掩饰着他的羞怯裹着被子坐起来,还顺便踢了巴基一脚;这本来就不是什么长途卧铺,休息用的小床窄得很,也不知道这么两个大男人怎么躺上去的。
巴基无声地咧着嘴,揉着头爬起来:很明显,汤姆的好状态令他也开心起来了。
“什么事——您说。”汤姆尽量保持着一个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的人所能保持的最大礼貌(如果这玩意真的存在的话)问她,另一方面有点紧张地想应不应该先去简单洗漱一下;最终不洗漱赢了——还有三个小时他就得和这样一对无疑对他有着重要意义的夫妻分别了,他比较想先知道有什么能为他们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