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轼拿起酒杯喝了一口，为了掩饰自己皱紧眉头的一瞬间，晏安组这个局的意思从对面男人时不时投在他身上打量的目光他就明白了。他挺烦的，但他知道晏安也是好意。

“姜轼你喜欢喝什么酒？”男人看着姜轼问道。

姜轼收拾好心情，放下酒杯，眼睛轻轻看了一眼男人，“我不怎么喝酒。”

姜轼的声音透着一抹温润，是音色的问题，他的音质就是温温柔柔的，和谁说话都是这样，他有时候都挺烦的，明明自己心情挺不爽的，偏偏别人还从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来，自己说的话又不能太过分，遇到些烦人的人，明明从字里行间听出不烦来还偏偏装傻，一个劲儿的和你攀扯交谈。

男人握着酒杯的手有一瞬间停顿，随即又开口道。

“喜欢喝茶？”

姜轼又拿起酒杯喝了一小口，这一口喝的有点久。

“不喜欢。”

气氛有些尴尬，晏安坐在一边，握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有些讶异的看着姜轼。

“那你喜欢什么？”

男人无视空气中的尴尬，直接放下酒杯，背部轻轻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腿上，一副长久闲谈的姿势。

姜轼看着男人，这下是真的烦了，紧皱的眉头也懒得遮掩，酒杯被动作不轻的放到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在尴尬气氛中显得异常清脆。

晏安把停顿在半空中的酒杯从新举了起来，“来来来，先喝一杯。”

姜轼压下心里的不耐，拿起酒杯，晏安毕竟是为了他，不能太落晏安的面子。

男人也拿起酒杯，态度从容，一副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姜轼看见男人这样，心里没来由的感觉一阵恶心，恶心男人会忍会装会演……这更显得他从头到尾像个小孩子在无理取闹一样。

姜轼把酒喝掉，重新坐下，看着满桌的菜肴一点胃口也没有，扒拉了几下就放了筷子。

对象？男朋友？他没有心情，更没有兴趣，也没有心，他的心早在四年前就死了，沉寂了，碎了。像从新找一个来修修补补然后过日子什么的，他情愿一个人，一个人挺好的，了无牵挂，任性随意。

姜轼随意靠坐在椅背上，眼睛盯着桌上的筷子，晏安和男人的谈话一句也没有飘进他的耳朵，在他的世界里，现在整个包间都安安静静的，他甚至能感到手机在一边外套兜里的轻微振动。

姜轼觉得自己今天挺怪的，他经常心情不好，但是在这样的场合里他也不会在饭局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去看手机，可今天他就是这么干了，甚至在他起身去拿外套时他都感觉到晏安不可思议的目光，可能晏安以为他要中途离席。

手机确实收到消息，是一封邮件，邮件里躺着一段音频，上面还写着主旨内容。

当年的真相——

当年的真相？当年？姜轼手一抖，手机差点从手中滑落。

姜轼堪堪捏住手机一脚，匆匆朝晏安招呼了一声跑出包间朝楼道最里的卫生间跑去。

只不过是一段音频，只不过是有那么五个字，其实什么也说明不了，极有可能是群发的垃圾邮件，但姜轼就是抖着手怎么也点不下去。

姜轼仰头靠在卫生间的门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才点了下去。

“姜明阳，你在搞什么？你为什么说是苏止他妈杀了姜轼父母？你不知道苏止现在爱姜轼爱的跟条狗一样，忠臣又愚昧，什么都愿意为他做？把姜轼留在苏止身边对我们来说不是更有利的多？”女人的声音充满锐利的质问，从手机里传出来携着电流，更显得刺耳，刺的姜轼脑子懵懵的，什么反应都没有。

“别人总不如自家人，瑜儿也看上了苏止。”

接话的是个男人，似乎没有听出女人声音里的锐利，声音还温温和和的，温和的嗓音和姜轼的嗓音有些相似。

“瑜儿？瑜儿怎么看上了苏止？”女人惊讶的问道。

“我给他制造的机会，没想到他还真看上了。”男子的声音依旧温和，只是温和中又透着一抹鄙夷，也不知道是在鄙夷谁。

“呵！”女人冷笑一声，“你可真干的出来，姜轼好歹是你亲侄儿，他很喜欢苏止那小子你可别说你看不出来。”

“我姐难道不是和我更亲，我当初既能对我姐他们动手又为何会心慈手软与我侄儿。”男子的声音依旧温温和和的，温和的似乎都能让人忽略话语的内容。

“姜明阳，”女人吼道，声音里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瑜儿可是你亲儿子，你不能害了他。”

“我不会害了瑜儿，”男子温和的声音里透着一抹薄凉，“他是我亲儿子。”

音频播完，自动停了下来，卫生间归于一片寂静，姜轼神情呆滞，眼泪一道道从脸颊滑落顺着下巴沿着脖颈流进衣服里。手指脱力，手机滑了下来，砰~地一声砸在白色瓷地上，姜轼像是被打开了什么阀门，从静态变成动态，嘴唇张开，声嘶力竭的嘶吼，但是一点声音也没有，卫生间里只回荡着一声又一声拳头砸在门上的闷响，格外刺耳，格外令人神情紧张。

这是怎么回事？这又是为什么？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对，我为什么在这里？他为什么来了这里？

对了，是苏止，他想忘了苏止，忘了那个他很爱很爱很爱的人，后来呢？后来，后来他离开了，他离开了苏止也一并离开了过往，然后呢？然后怎么样了？

然后，然后他发现他怀了小念，是的，他离开后才发现他怀了苏止的孩子，那个他又爱又……孩子？孩子呢？

啊——姜轼嘶吼，像被困住的野兽，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像失声了一样，拳头砸门的闷响一声又一声的响在卫生间里，他就是发不出声，他头好痛，为什么？他为什么头痛？

姜轼蹲了下来，用绯红的双手紧紧抱住头，他头好痛，脑袋乱糟糟的，要炸开了，他快受不了了……有什么黏腻腻的？姜轼从头上把手拿下来，红，全是红，像血一样，血？血，啊——姜轼尖叫着，卫生间却只响起他跑起来的声音。

姜轼把手伸到水龙头下，鲜血被水流冲掉又冒出来，冲掉又冒出来，姜轼使劲搓着双手，那鲜红的血刺的他目眦欲裂，似乎他手里又拿着那把滴着血的刀，姜轼瞪着眼睛抬起头，镜子里苏止雪白的衬衫上被鲜红染了大半，正闭着眼睛倒在一个女人的怀里。

“不，不要，我没想……”

“不，不……”

姜轼徒劳的张着嘴，脑袋里似乎有什么想挤出来一样，想生生搬开他的脑袋，痛……痛……好痛……该怎么办？怎么办？

“咚咚咚~姜轼，姜轼你在里面吗？姜轼？”

晏安？晏安的声音。

姜轼神情呆呆的朝门口看去，然后跑起来，冲了过去，砰——的一声，世界归于平静，姜轼慢慢闭上眼睛，终于安静了，终于。

姜轼做了一个梦，他知道那是梦，但是他还是很高兴，四年了，这是他第一次做这么美好的梦，第一次做这么美好的关于苏止和他的梦。

梦里的苏止依旧笑得明亮轻快，一张帅气的脸上挂着笑，双手背在身后，哒哒的跑到他面前，然后从背后拿出一束花，一束野菊花，苏止亲手採的。

他接过来，把头埋进花里深深的吸了一口，他很喜欢，他都还记得他把花拿回去仔细照顾着还活了好些天，最后败了都没舍得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