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很难争得过死人这一定律,并不只存在于男女情爱关系之中。
向晓久琢磨着要怎么让三娘觉醒起来,也能更好得去引导别人。
宫九却完全不认为还需要费这个心:
“她自己怎么想的有什么关系?
只要她对着需要引导的人时,能做出合适的样子就足够了。”
三娘极擅演戏,哪怕在影后充盈的红鞋子里头,她在公孙兰事件中,爆发出来的演技也是极其难得的。
宫九要的也是她的演技。
无所谓她心里到底怎么想。
只要看起来是那么回事,并且能演出足够的感染力就行。
“如果可能,我也想要精益求精。奈何人才难寻,也只好将就些了。”
宫九对此倒是习以为常了。
毕竟他手底下人,就没有一个是真的达到标准线以上的。
不也一样将就着建立起那么一股势力了吗?
所谓知人善任,就在乎能将原本不怎样样的人,放到最合适的位置上,叫他发挥出连他自己都不敢想的效果。
向晓久点点头,
他没宫九那份知人善任的本事,却比宫九更多几分期待:
“她先用演技引导别人,别人的觉醒也很可能反过来影响她,让她最终将演戏变成真正的觉醒。”
“人未必都以群分,可群体思维确实是会影响个体习性的。”
向晓久对此可谓深有体会。
原先的向晓久是个怎样的人呢?
哪怕没有任何记忆,但刚给曹将军救起来的那两年,
向晓久就是个习惯于路见不平时每每心有戚戚、却甚少有所行动的人。
无论遇上的是抢劫、还是杀人,向晓久更习惯找衙役处理。
哦,当然,如果遇上的是小孩儿走失、老人跌倒之类的,向晓久倒是能毫不迟疑地将善心化作行动。
但早在遇上宫九之前,向晓久就已经成了一个即使被自己救下来的人坑了很多次、其中甚至还有牡丹那样的奇葩,却也还是坚持该报复的报复回去、该收拾的收拾干净之后,下次遇上需要帮助的人,依然伸出手去的“傻子”了。
虽然这个“傻子”在救人方面,甚至比严守纪律的天策将士还要更加不羁一些。
向晓久甚至干过在征伐回收各都护府辖区时,救治一看就不是唐人的妇幼,结果给人洒了一把毒的蠢事。
更蠢的是,下一回,只要救助不予任务产生不可避免的冲突,他还是继续救下去。
哪怕被继续撒毒粉、插匕首。
算起来,不过十来年功夫,向晓久为什么能变化如此之大?
大到甚至能改变他纵使失忆后,也依然铭刻于心的行为方式的地步?
因为他有幸被收留在天策府。
因为他练武的天赋不算绝佳、却也挺好,
慢慢地就从只能在扶老婆婆之类的小事上保证自身安全,
发展到即使去阻止抢劫的歹徒也不会伤害到自己的程度。
因为那十来年间,
他身边来来去去的,
哪怕并不都是天策将士,
可除开天策将士之外的那两成,
或者如瞎眼鸡、七秀弟子那样,平时不管多纨绔多矫情,关键时刻还是能举家举族全门派奔赴国难的人;
或者如牡丹那样,奇葩也奇葩得光明正大,日常行为除了信仰问题之外,也并不吝啬救助某些弱小的家伙。
耳濡目染。
那个善良柔软,却也只敢在明哲保身之后、才对落难者伸出手去的家伙,依然住在向晓久的心里。
潼关之战,乃至于潼关之后的每一次战役,那家伙都在厮声叫嚣着诸如:
“既然已经尽力去改变了却仍无法更改必定的轨迹,那就该是‘穷则独善其身’的时候了”、
“大唐将士千千万,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左右不是战局的关键,何妨为天策留一火种”
……等等诸般言论,向晓久却仍努力活成一个重伤将死也绝不后退的向晓久。
能毫不犹豫地对宫九伸出手去的向晓久。
且还能影响宫九的向晓久。
——向晓久真的不知道宫九最初的时候,对追捕公孙兰的不以为然吗?
——不,只是知道不知道都没有关系了而已。
宫九也在慢慢改变着,
在向晓久慢慢放开了对栗子的执念,觉得瓜子甚至柚子都一样可爱的同时。
“人是真的会互相影响的。”
“重视之人的影响力当然会更大一些,但哪怕其实并不怎么重视的,只凭借演技去糊弄的任务对象,时长日久,量变也总能引发质变。”
剩余的红鞋子之中,向晓久最期待的是薛冰和三娘。
不过最先做出成绩的,却不是薛冰和三娘,甚至不是皇后这位独自一人就形成一股势的。
——居然是“老板”。
——“妙手老板”朱停。
——那个倒霉催的,被宫九的手下关了小黑屋,日以继夜研究向晓久拿出去的那些小玩意的朱停。
筒状连发火弩的大规模生产研究很不顺利,可朱停好歹凭自己的一双手,做出了一套改版成品来。
威力比向晓久拿出来的那个要小很多,体积却同样小了很多,只能连发三下的甚至是一只耳坠子,能连发十二发的则是一只发簪。
这是朱停在完全复制了结构、并使用了珍稀的天外铁之后依然威力不足原品三成的情况下,索性另辟蹊径做出来的。
一个发簪,一对耳坠。
发簪线条流畅大方,男女皆可用;
耳坠精致贵气正好给皇后。
离过年还有几个月,太平王世子进上的年礼却已经有了足够压轴的两样。
作为功臣,朱停也终于得以和老板娘团聚。
并且走出了小黑屋。
虽说依然在宫九的控制之下,好歹活动范围已经有两进院子,还带了半亩花园的那种。
于是老板摆弄那些小玩意儿的时候,老板娘也在一边,嗯,也算红袖添香了。
虽说平时只会给老板的研发增加工作量,这一回却特别巧。
看起来美艳得很不良家的老板娘,竟也是个会织布的女人哪!
所以他们夫妻团聚不足一旬,工作效率有原先常见机型两到三倍的朱氏织布机1.0版就出来了。
织布机的改良,能有什么用呢?
如果单纯只有织布机,确实顶不上大用。
毕竟如今的占据主导的生产关系,还是小农经济。
平民百姓男耕女织,真正大富大贵的也养有自家的匠人、自产自用。
中间那个阶层的,确实存在买卖需要,却也着实有限。
至少目前的织布机生产出来的,就已经够用。
非要换上效率更高的织布机,说不定反而会如“谷贱伤农”故事,趁机获利的人有,底层百姓却反而伤了。
那可不是向晓久的本意。
——可,要是织布机之外,还有开发了的海道商路呢?
在那些遥远的国度,普通乡绅家就能随意拿出来待客的瓷器,是贵族乃至皇室才可能收藏的珍贵摆件。
在那些遥远的国度,富裕些的商户都能穿得起的布料,就是他们的贵族男女争相追捧的珍品。
如果能有效率更高的织布机,
如果在效率更高的同时还能织出更好的布料来……
宫九随意把掌心把玩的那个朱氏织布机1.0版的小模型抛给皇帝:
“织布机可以卖给商人,但买了新型织布机的商人所雇佣的织布工人,只能是女人。
工作场所要严格管理,不能叫男人随意出入。
工作时间每日不得超过七个时辰。
收入不能比当地城镇更夫更低。”
皇帝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小模型,除了交待宫九务必尽一切可能保证海路中的人员安全问题,就只管和皇后凑到一起看稀奇去了。
虽说向晓久的那个更精致,这个毕竟是自己治下百姓做出来的东西,骄傲.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