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慕挑眉：“这是？”

神算子嘿嘿两声，两根手指捏了捏自己的小胡子，“此毒名为‘雪泥鸿爪’，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寻梅老者’白姥配的□□，”他很是得意道，“我家里人曾经帮了白姥姥一点小忙，报酬就是此□□配方。可惜啊，他最后被得意弟子给害死了，要不然长期合作下去，我家说不定就真的发达了。”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此毒之所以名为‘雪泥鸿爪’，除了白姥姥文绉绉的喜好外，还因为这毒多少有这么些意境。此毒毒性之烈，如果没有定期服用解药，就算武功再厉害的人也难逃一个死字，就如同那鸿鹄在雪地上偶然落下的足印，在人世间留下一点痕迹后此生便轻飘飘地落下了，来去都显得那么不经意。

这可是好东西啊！楚慕一咋舌，狐疑地冲神算子问道：“你舍得？”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说完之后神算子蹭到楚慕的耳边，两根手指来回搓了搓，笑得不见了眼，小声道，“这报酬嘛……”

……我就知道。

神算子扣门程度可是和那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有得一拼，对此颇有认识的楚慕白了他一眼，正在心底估摸神算子狮子大开口打算要多少银两，却忘了神算子收的报酬还可以是情报。

“楚慕啊，我神算子跟你做兄弟有好几年了，你对我可算是知根知底，现在是不是也该把你那秘密说一说了？”见楚慕脸上的无奈以极快的速度消退了去，神算子赶紧正色道，“我们卖情报的最注重的就是守信二字，我神算子绝不贪图你背后的秘密，也绝不会将这消息卖给别人。楚慕，我知道你信我才将我扯来帮忙，但你总不能让我两眼一抹黑无根无据就相信你背后的势力吧？”

自神算子认识楚慕以来已经过了四个年头，这四个年头里，神算子多少都察觉到楚慕和关五娘一行人都隐瞒着什么，但出于对楚慕的信任，他也没着手去查什么。但过了今天，现在将所有事连串起来，神算子回味过来仔细算算，才恍然察觉楚慕出现的时机有些微妙。在四年前朝廷围剿摄魂人一事刚刚落下帷幕后，楚慕就晃晃悠悠地凭空冒了出来。在这之前江湖上没有关于他的任何传闻，他的身凭事例空白得就如同一页未书写的纸，但他身后的谜团又在纸页上留下了几滴墨点，整个人都显得扑朔迷离。

直到今日贺玦一扇抽开了楚慕紧闭的嘴，神算子才从这初见的端倪中隐约窥见了大秘密，脑内的猜测顿时惊得他起了一层冷汗。

“我也不逼你，你若是不想说便算了，但贺玦这人杀不得，”神算子见楚慕依旧不语，便将瓷瓶强行塞进他的手里，正色到，“贺问青也不见得是什么好鸟。虽然他不待见自己的儿子，但毕竟还是他的种，要是你将人逼急了，他说不定就和……咳，那什么联手，恐怕江湖又会迎来一场腥风血雨。”

听出神算子的欲言又止，一直不明就里的吴赌鬼也咂摸过味来，明白了这次自己输着么快被卖到望南楼来根本不是巧合，而是贺玦设下的计，目的就是专门来牵制楚慕，冲着这小子的秘密而来。而这秘密，恐怕也是摄魂人在觊觎的东西。见楚慕不答，吴赌鬼一咋舌，伸出巴掌重重拍了楚慕一掌，恨铁不成钢道：“这么瞻前顾后做什么？要说就赶紧说不说就先把贺玦这丫的料理了，难道磨磨唧唧还能开出第三条路来？！”

楚慕被吴赌鬼拍得一个踉跄，难得没有痛得嗷嗷直叫。在几息时间的沉默后，他转过头来认真看向吴赌鬼和神算子二人，眼神坚毅得像是在心底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不，”望着隐隐有些紧张的吴赌鬼和神算子，片刻后楚慕噗嗤一下笑出声，神态轻松地上前搂住他俩的肩膀，坚定道，“这破事也瞒不了多久，等把贺玦料理完，咱们回客栈后，我好好说给你们听。”

楚慕还记得十年前刚被关五娘救下的时候，他被种下藏宝图的后背日日夜夜无休止的疼痛，恐惧、愤怒、绝望化身一只长得无边无际的蜈蚣缠住了他的脖子。灭顶的窒息感伴随着他，惶惶不可终日之中，身边却没有一个可以让他放肆尖叫发泄的归处。

随着年纪增长，楚慕也逐渐明白这不是轻易能和旁人诉说的秘密。那些沸腾的情感都随着时间慢慢平定下来，到这时他才找到几个足以交心的朋友，但回首一望，楚慕却发现他那些赤诚早已被污秽沾满，临到嘴前的秘密无数次被他重新吞回，交心二字无处可说。

但到了这临门一脚时，楚慕也没什么可顾虑的了。

“听我说完秘密，可不要被吓跑了啊。”他用力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冲他俩一笑，随后拿着小瓷瓶转身冲贺玦走去。

贺玦这次是真的被打趴下了，他一身血污地倒在废墟之中，左手手腕软软的垂了下来。谪仙般的青年一下子堕成了路边被殴打过的乞丐，白玉发冠也不知道丢哪去了，一头脏污的黑发垂下来，挡住了他大半张血淋淋的脸，但楚慕眼尖，透过那堪比瀑布的发丝，他依旧能看清贺玦眼角抽搐，正恨不得喝血吃肉般盯着他。

一看他这模样，楚慕立即纠结了起来。贺玦这恨人的模样绝对是会在背后冷不丁咬你一口的小人类型，何况这人不知练了什么激进的功法，发功到极致的时候显得疯疯癫癫的，这样的人处在一起，即使用□□将他控制，也不是那么的能让人安心。

但又能怎么办呢？

神算子拖家带口，我又将他牵扯了进来，那就总要想办法护他们周全。楚慕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蹲下来掐住贺玦的脸强行让他张嘴，动作利落地将瓶里的药丸给他喂下，捂住他的嘴巴让他强行咽下去：“就劳烦你当这挡箭牌了吧。”

直到确定药丸下肚，楚慕才松开手，让贺玦爆发出一阵带血的惊天动地的咳嗽声。血从他额角攉开的大口子里流出，染红了他半张脸，那目眦欲裂的模样渗人得不行，即使是对别人视线不怎么在意的楚慕被盯久了也瘆得慌，于是举手便要将贺玦劈晕，不过也不知道贺玦是不是实在撑不住了，在惊天动地的几声咳嗽后就垂头彻底晕了过去。

“……晕得可真是时候。”举手还来不及劈的楚慕嘀咕了一声，很是疲累地一屁股坐在地上，环顾着一地狼藉，长长叹了口气。

这可怎么善后啊……